“所以你就一个人蹲在家里？等？”周深谨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不再嘻嘻哈哈了。
甚至有点严肃，“阿妄，你是在等她回来给你过生日？”
谢妄没说话。
“她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吗？”
周深谨小嘴巴紧接着追问。
谢妄还是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周深谨这个人，一张嘴能说两个小时不带停的。
但每次谢妄不说话的时候，他就会跟着沉默。
因为他很了解谢妄，谢妄不说话的时候，心里一定在翻江倒海。
“阿妄~”周深谨突然有点温柔，似乎在顾及着他的情绪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谢妄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气球和灯带，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蛋糕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行吧。你开着手机，随时找我。”
周深谨顿了顿，似乎安慰他，让他变得开心点：
“阿妄，不管怎么样，生日快乐。你妈要是知道了，肯定不想看你一个人蹲着。”
谢妄挂了电话。
晚上十点。
门锁响了。
谢妄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，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。
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太刻意了，又靠了回去，手臂搭在沙发背上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，双腿交叠。
刻意放松，实则内心紧张要命。
他将表情调整成那种漫不经心般懒散的样子。
他甚至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，把乖宝喜欢的综艺换成了一档汽车节目，假装再认真的看。
然后门开了。
沈听挽回来，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，下面是条深灰色的阔腿裤。
头发散着，披在肩上，带着一股风吹过的清爽气息。
她的气味，甜的。
好香。
身下有一块地方蓬勃向上。
谢妄一双桃花眼落在她的脸庞中，乖宝脸上化了淡妆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嘴唇上有唇釉的光泽。
谢妄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了。
想喝点水。
乖宝身上的........
她看起来心情不错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，大概是在上课的时候上学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。
她弯腰换鞋，把鞋子踢进鞋柜，穿上那双毛绒绒的拖鞋。
一会儿，然后她直起身，抬起头。
动作顿住了。
她看见了。
气球，灯带，蛋糕，蜡烛。酒红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，暖光铺满了整个客厅。
茶几上的蛋糕上插着两根数字蜡烛，还没有点燃。
灯带的光沿着天花板边缘蜿蜒一圈，像一条温柔的金色河流。
气球扎成簇，丝带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。
沈听挽站在玄关没动。
她歪了下头，目光从气球移到灯带，从灯带移到蛋糕，最后落在坐在沙发上的谢妄身上。
他靠在沙发里，姿态散漫，表情冷淡，看起来毫不在意。
反正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格外懒散感。
不像往日的小情人谢家小妄。
沈听挽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，谢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。
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做。
这是在包养谢妄半年后他观察出来的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？”她眨眨眼，主动问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。
谢妄有点激动，一瞬间，他又委屈下去，乖宝好像不记得他生日了。
谢妄坐在沙发上，仰头观察着自己小乖乖宝宝。
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，眼睛里有真实的困惑。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不是装的，不是试探他。
是完完全全，干干净净，真真正正的地不知道。
不记得他的生日了。
好吧，他记得，他会提醒她，这是他的生日。
他想要索要小礼物。
谢妄看着她。
她站在玄关那儿，身后是关上的门，面前是满室的灯光和气球。
奶白色的羊绒衫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
她看起来很放松，很随意，像一只刚吃饱的猫，慵懒、不经心，一双漂亮桃花眼落在他的身上，直勾勾的。
想吃。
她好可爱。
谢妄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慢慢走到她面前。
他站在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公分，沈听挽穿着平底拖鞋，头顶只到他的下巴。她得仰起脸才能跟他对视。
她仰起脸了。
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等他的答案。
谢妄垂眼看她。
他洗了澡，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家居衫，领口微微敞着，露出一截锁骨。
头发还没完全干，有几缕垂在额前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
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柔和。
委屈巴巴。
一副要哭的小孩子模样。
那双桃花眼搅出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东西，好可怜的。
“我生日。”他说，嗓音是哑，似是压了太多东西之后，嗓子眼被堵住的，像是有滚烫的液体堵在那里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诶呦，好可爱的小狗狗。
沈听挽眨了眨眼。
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蛋糕，又看了一眼气球和灯带，最后把目光落回到他脸上。
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考，从思考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。
哦，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是乖狗狗生日，但她忘记了。
某人委屈了呗。
她沉默了两秒。
谢妄等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。
然后沈听挽笑，笑颜如花，很好看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朝他走过来，一直走到他面前，仰起头看他。
谢妄心尖发颤。
乖乖在向他奔来。
“你在等我回来？”她眨眨眼睛，一双眼眸像黑曜曜的葡萄一样，光泽亮丽。
谢妄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他偏了偏嘴巴回她，目光与她对视，更加委屈了。
沈听挽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到客厅里那些气球和灯带上。
她走到气球前面，伸手碰了碰那簇酒红色的气球，指尖在丝带上停了一下，低下眼睛看了看那个蝴蝶结。
“蝴蝶结系得比以前好。”她说，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认可。
谢妄没说话。
她又走到灯带前面，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蜿蜒的光线。
“走线走得很直，比上次给我布置的时候好。上次你那个线贴歪了，左边比右边低了好多。”
她在夸他。
谢妄的嘴唇动了动。
她不记得他的生日，但一回家就夸他。
她对他果然有感情。
谢妄心跳如雷，怦怦直跳。
沈听挽走到茶几前，蹲下来，拿起打火机。她把两根数字蜡烛扶正，点燃。
火苗跳了两下，稳定下来，发出暖橘色的光。
她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双手撑着下巴，仰起脸看着他。
“过来。”沈听挽向他招了招手，命令似般地叫他。
但谢妄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
她还给他点燃了蜡烛。
沈听挽乖乖果然还是有点喜欢他的。
谢妄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蛋糕不大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膝盖几乎碰在一起。
灯带的光落在他脸上，落在她脸上，把他们镀成暖金色。
沈听挽的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，亮晶晶的。
“许愿。”她撞进他的眼眸中，“阿妄。”
谢妄看着她，没有立刻闭眼。
只享受这一刻她的软甜。
他从来不相信许愿。
小时候许过很多愿，一个都没实现过。
许愿是骗小孩的，他已经不是小孩了。
但此刻他看着沈听挽的脸，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的烛火，忽然觉得许个愿也没什么。
他闭上眼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，睁开........
“这么快？”沈听挽挑眉，“许的什么？”
谢妄没回答。
他倾身向前，胳膊肘撑在茶几上，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压过来。
他的脸离她很近，近到呼吸交缠，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中震颤：
“沈听挽，你能不能实现我一个愿望？”
沈听挽靠进沙发里，双臂环在胸前，歪着头看他。
姿态看起来很放松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，但她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很深了，很深了，像一潭表面平静，但底下暗流涌动的水。
“你先说。”她说。
“你答应吗？乖宝~”
“谢妄，”她笑了一下，食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，似乎逗逗弄他：
“你觉得我像那种会随便答应别人的人吗？”
“你不随便，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有些底气不足，但还是小声地说出口了：
“但你对我心软，乖宝宝~”
这是他观察了好久好久才观察出来的。
所以，他想在这一天，他生日这天，肆意一回。
求她实现他的一个愿望。
沈听挽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，看了好几秒。
半晌，她在心里承认。
他说的有些对，她对谢妄有些心软。
“说吧。”她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，有些傲娇。
谢妄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发自内心的。
灼热的、滚烫的光，乖宝答应他了？
不对........
是有答应的机率在。
谢妄看着她的眼睛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，十分的虔诚，有带着一份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：
“乖宝，我要当你的男朋友。”
一句话落地，客厅安静了一瞬。
气球轻轻晃了一下，灯带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。
沈听挽的表情定住了，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。
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蜡烛的火苗跳了又跳，半晌又半晌，然后她慢悠悠地开口：
“谢妄，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现在是我的情人。”
他记得啊。
所以才想要当男朋友的。
他又不傻，要是现在就是男朋友的话，那他的生日愿望就是结婚了。
他要做沈听挽老公的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垂下眼眸，小孩吃不到糖果一样，可怜兮兮的。
“那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说的吗？”沈听挽的语气不紧不慢，在翻一本旧账本：
“你说你不要谈恋爱，麻烦。我说我也不要，没意思。你说那就玩一玩，不作数的。我说好。”
她每说一句，谢妄的眉心就拧紧一分。
“然后我们结束，后面，你说——”她顿了一下。
声音放慢了，一字一顿：
“你是我的情人。我随时可以结束。”
谢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垂下眼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。
沉默了大概五秒钟，他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锁住她。
“那我现在不想结束了。”
我想当你男朋友。
沈听挽挑了下眉。
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，她歪了下头，下巴微抬，姿态骄纵：
“你不想结束就不结束？谢妄，这场游戏是我说了算，不是你。”
此刻的气氛，像一根弦，绷到了极限，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。
沈听挽是那个拉弦的人，谢妄是那根弦。
随时都可能会崩溃掉。
谢妄看着沈听挽，目光沉沉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。
他没有退缩，没有闪躲，这一次的生日，是他最好的机会了。
他必须趁机而上，一举成功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英俊的脸上带着虔诚B
“沈听挽，你说了算。这段感情是你说了算，我谢妄是你的什么身份，也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。
声音放得更低了，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种隐忍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力量：
“但现在是我在求你。”
求你。
这两个字从谢妄嘴里说出来，像一颗炸弹在这个客厅里炸开了。
好卑微啊，谢妄。
沈听挽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。
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，身家千亿，商场上翻云覆雨，所有人都怕他。他从来不求任何人，因为他不需要。
可他此刻在她面前，身后是他布置好的气球和灯带，面前蜡烛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。
他说，求你。
虔诚的，求她给他一个名分。
沈听挽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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