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。
沈听挽睁开眼,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,下意识摸了摸额头。
触感微凉,不烫了,应该是退烧了。
她又摸出枕下的体温计测了一遍,屏幕上的数字稳稳落在正常阈值
她偏头看向身侧,谢妄还睡着。
他的侧脸埋在枕头里,眉目舒展却透着遮掩不住的倦意,眼下浮着一层很浅的青色。
昨晚她烧得反反复复,他几乎一宿没合眼,给她测体温,又是擦身子和喂水的,连她半夜说梦话都轻声哄着应着。
沈听挽心里微微一软,没出声,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出了卧室。
早餐外卖是掐着点点的,她刚取了袋子放在餐桌上,还没来得及拆,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
沈听挽指尖一顿,还没转身,腰上就多了一双手臂,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贴上来,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。
谢妄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处,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,呼吸拂过皮肤。
男人的嗓音低哑得像揉碎了的丝绒,“病好了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沈听挽被他箍得动弹不得,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去拆外卖盒,手指不太利索地掰开塑料盖子,问他:
“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?昨晚照顾我都没怎么睡。”
谢妄没回答。
他低下头,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,像蜻蜓点水一样轻,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。
沈听挽耳根一热,就听他哑声说了三个字,“睡不着了。”
谢妄半梦半醒之间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捞,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。
那一瞬间他倏地睁开眼,瞳孔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迷蒙,身体却已经比意识更快地坐了起来。
乖宝不见了。
空荡荡的床边,被子掀开一角,没人。
他下床的动作快得近乎仓促,赤着脚就往外走,直到绕过玄关,看见客厅里那个娉婷的背影。
心才安定下来。
他害怕再次被抛弃了。
他接受不了生活没有她,谢妄真的会疯的。
晨光落在她肩头,她正低头专注地拆外卖盒,头发松松地披着,露出后颈一小截白腻的皮肤。
心脏那一处角落的沟壑,才被悄然抚平。
餐桌上摆着广式早茶,牛肉粥冒着热气,煎饺和红米肠码得整整齐齐。
两人坐下来,慢条斯理地吃,筷子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。
谢妄始终看着她,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她脸上巡视,像在确认什么。
粥喝了两口,他还是没忍住,嗓音低低地开口:
“真的不难受了?头还晕不晕?”
“真的。”沈听挽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,“你看我现在的精神都好多了,能吃能喝的。”
谢妄微微颔首,低头把那勺粥喝了,再抬起头时,漆黑眼眸里浮上一层极淡的笑意,像深潭表面漾开的涟漪。
他放下筷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
“也是。你昨晚烧糊涂了,还记得么?”
沈听挽手里的动作一僵。
记得。
当然记得。
今早一睁眼,昨晚的点点滴滴就像高清投影一样事无巨细地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。
她黏黏糊糊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,声音软得不像自己;甚至还晕晕乎乎地给他讲冷笑话,还有医生来给她换药的时候,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松手,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缠着他。
好丢脸啊。
她怎么就那么娇啊!
偏偏他还提起来。
沈听挽的筷子顿了顿,耳根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只耳朵,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。
她僵硬地咬了一口煎饺,“我要快点吃了,待会儿还有课。”
谢妄眉心微不可见地压了压,声音低了半度:
“烧刚退,不请假再休息半天?你身体底子本来就弱。”
“不用,都好了。”沈听挽咬了一大口鲜肉冬菇煎饺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强调,“大女人就要战斗。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,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。
他往后一靠,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,姿态慵懒散漫,眼神却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认真。
他看着她,笑意从唇边蔓延到眼底,嗓音又低又缓,“宝宝这么努力。”
沈听挽心跳漏了一拍。
谢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动,像是晨光落在深水里。
他微微偏头,嘴角的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,“那我也要努力赚老婆本了。”
沈听挽:“…………”
桌上的煎饺突然就不香了。
她咽下嘴里的食物,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。
谢妄,身家多到连她自己都算不清楚,名下产业横跨好几个行业,随便一个项目的零头都够普通人吃喝一辈子。
他现在赚的钱就算再花十辈子也是花不完的。
不用再努力了,真的。
再卷下去,卷死的就是她了。
沈听挽深吸一口气,筷子往煎饺上狠狠一戳,咬牙切齿地开口,“阿妄,你是在炫耀吗?”
男人低低地笑出声来,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餐桌的空气传到她这边,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愉悦。
他伸手越过桌面,拇指不紧不慢地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。
指腹在她下唇边缘停留了不到半秒,但那温度却像是烙上去的。
“不是炫耀。”他收回手,将拇指上沾的酱汁慢慢抿掉,目光始终锁着她,声音像裹了蜜的砂纸,“是真的。”
要赚老婆本。
他想求婚了。
沈听挽筷子差点没拿稳。
她好像懂他的暗隐喻了。
她垂下眼,拼命告诉自己不要脸红不要脸红不要脸红,但那层绯色根本不听她的话,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,烫得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沈听挽低头喝粥,声音闷闷的,“……你够了。”
谢妄没再说什么,只是弯了弯唇角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