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今突然感觉好累。
不仅是身体上。
身心俱疲四个字形成实质。
她缓缓闭上眼，睫毛轻颤，眼角沁出是湿润的泪珠。
即使没有推开门，她也能想象出门内的模样。
傅舟野满脸嫌恶和不耐，仿佛被她沾染上是多么令人恶心的事情。
她以为的相爱，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，她想要的相守，不过是他口中的随口一提。
包厢内的笑闹还在继续，有人劝傅舟野少喝点，有人打趣他口是心非。
傅舟野只是沉默地喝酒，一杯接一杯，喝得很凶。
完全不知道他所有的狠话，都被门外的人听得一字不差。
宋今当了一回胆小鬼，实在没有勇气推门而入。
心痛到极致，反而麻木了。
那剧烈撕扯般的痛楚沉淀下去，竟反而能够忍受了。
她缓缓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，金属的冰凉触感直抵心底。
原以为自己能够平衡，无所不能，却终究什么也没得到。
拼命想抓住的，踪迹渺茫，以为拥有的温暖，也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酒吧走廊的灯光昏昏沉沉，泼在宋今脸上只剩一片惨淡的白。
她垂下眼，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唇边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确实该结束了。
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藏着利用和欺骗。
她利用傅舟野，利用傅家权势夺取了宋家的权，而她也救了傅老爷子一条命，扯平了。
包厢里陈放还在拼命打圆场：“傅哥你喝多了，说什么胡话呢，嫂子对你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好？”
傅舟野轻哧，语气又狠又怨，“好在哪？好在她一声不吭就消失？好在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？小爷不稀罕！”
走出酒吧大门，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，刺得她眼前一阵发白。
她抬手挡了挡眼睛，站了几秒，等那阵眩晕过去，才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发动引擎，挂挡，驶出停车场。
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
宋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不是不难过，是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，大脑宕机，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绿灯亮了，后面的车按了喇叭。
宋今回过神来，踩下油门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。
她将车停在傅家老宅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下车。
杨管家迎出来，笑着说：“少奶奶回来了”。
她笑着应了一声，跟着穿过回廊，往傅老爷子的院子走去。
傅老爷子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喝茶，见她进来，眼睛里立刻有了光亮。
“今今来了？”
老爷子放下茶盏，上下打量她一眼，“脸色怎么这么差？是不是舟野那臭小子又气你了？”
宋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佣人递来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才笑着说：“没有，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，没睡好。”
“哼，你就替他瞒着。”
傅老爷子哼了一声，“那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？从小就无法无天，谁也管不住。也就是你，还能让他收敛几分。”
宋今没有接话，只是安静地喝着茶，听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傅舟野小时候的糗事。
“......所以啊，小今，你就多担待他些。”
傅老爷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，拉着宋今的手，慈爱地拍了拍，“那孩子嘴上没把门的，心里比谁都重感情。你对他好，他都记着呢。”
宋今垂下眼，看着老人枯瘦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，青筋凸起，苍老褶皱。
她反握住那只手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爷爷，我知道的。”
沉默了片刻，她温声问：“爷爷，您最近身体怎么样？头不会疼了吧？”
“嗐，不会了，现在身体倍棒！感觉还能活几十年呢。”
傅老爷子笑得无比爽朗。
宋今继续问：“降压药按时吃了吗？您要少吃油腻的，没有偷吃吧？”
傅老爷子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跟查岗似的？我又不是小孩子，还偷吃？”
宋今笑了笑，没有反驳。
她又叮嘱了很多，絮絮叨叨的，比从前的话多了不少。
比如说天气凉了要加衣服，早晚温差大出门要带外套，按时吃饭不要凑合，定期去医院复查不要嫌麻烦。
事无巨细。
傅老爷子起初还乐呵呵地应着，现在越听越不对劲。
他看着宋今低垂的眉眼，化不去的郁气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沉下来：“今今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宋今的笔尖顿了一下，随即抬起头，笑道：“没有啊，爷爷，我就是关心您。”
“不对。”
傅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鹰，“你这些话，怎么听着像在道别？”
宋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只一瞬，就被她掩饰了过去。
她走到傅老爷子身边，蹲下来，仰着脸看他。
“爷爷。”
由衷喊了一声，“您一定要好好的，长命百岁。”
傅老爷子的眉头拧得紧紧的，盯着她看了半晌，沉声问：“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舟野做了什么混账事？你告诉爷爷，爷爷给你做主。”
宋今摇了摇头，将脸贴在老人膝上，像小时候伏在老鬼头膝头那样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。
“没有，爷爷。”
她声音发闷，语调发酸，“就是......忽然觉得，有您这样的爷爷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傅老爷子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。
宋今已经整理好情绪站了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笑着冲他摆了摆手：“爷爷，我先回去了，您记得我说的话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她转身往门外走，走出傅家宅门那一刻，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是湿的。
她抬手擦了一下，指尖冰凉。
没有回头。
上了车，宋今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手机，盯着屏幕上傅舟野的对话框看了很久。
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发了出去。
“我回家了，见一面吧。”
出乎意料，没有被拉黑。
傅舟野估计还在酒吧喝酒，宋今没指望他秒回，她正要收起手机，屏幕亮了。
只有短短两个字——时间。
足以想象到对方有多敷衍和烦躁。
宋今回了时间和地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