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，她回到傅舟野的住处。
玄关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洒了一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酒液的香气，混着鲜花的清甜。
她换鞋的时候抬眼望去，餐桌上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了一下。
白色的桌布，精致的瓷器，一束红玫瑰插在水晶花瓶里娇艳欲滴，两支红酒蜡烛没有点，但旁边放着一瓶已经开了封的红酒，正在醒酒器里慢慢醒着。
刘婶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：“少奶奶回来了？快洗洗手准备吃饭，小少爷也快到了。“
”我今天做了你们俩爱吃的，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，还有您爱喝的菌菇汤——”
宋今看着那一桌子的菜，看着那束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红玫瑰，喉咙发哽。
刘婶什么都不知道，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小两口好，所以花了很多心思，准备了这样一顿温馨的晚餐。
宋今没有说什么，只是‘嗯’了一声，去洗手。
门铃响了。
刘婶小跑着去开门，“小少爷回来了！快进来，少奶奶等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傅舟野走进来的那一刻，宋今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。
他套着件松松垮垮的外套，头发散乱，右手懒散地插着兜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样。
傅舟野目光扫过餐桌，红玫瑰开得正好。
出息了，还知道准备烛光晚餐。
傅舟野压了压上翘的唇角，余光扫了宋今一眼。
“哼。”
少年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，换了鞋，大咧咧地走到餐桌前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姿态散漫又嚣张。
刘婶笑呵呵地给他盛饭，一边盛一边说：“小少爷，少奶奶刚回京都就特意回来陪你吃饭，是真疼您啊。”
闻言，傅舟野心里愈发得意，臭屁傲娇。
所以，她也知道自己错了，才让刘婶准备这些，想哄他开心？
心里堵了一整天的郁气像被戳了个洞，嗤嗤地往外漏。
他想绷着脸，可是嘴角依旧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。
傅舟野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，下巴微抬，故作矜持：“宋今，你不要以为这么哄我，你不告而别那件事我就不计较了.....”
该死的自尊心隐隐作祟，傅舟野清了清嗓子，继续道：“这次我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你的，你——”
剩下的话还没说完，宋今从包里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文件，推到傅舟野面前。
傅舟野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，加粗的黑体字分外刺目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餐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傅舟野盯着那几个字，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，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困惑，随后是不可置信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里。
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，或者是还没醒酒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这话一出，傅舟野敏锐地感觉到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。
宋今抬起头，直视，目光平静如一潭死水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如雷贯耳。
傅舟野愣在原地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是还没睡醒吗？
宋今坐在对面，巴掌大的小脸是藏不住的颓色，除此之外是冷漠，看不到从前一分一毫的宠溺和温情。
傅舟野终于反应过来了，粗硕喉结在皮肉下滚动，他忍不住笑了。
笑声短促而尖锐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。
“离婚？”他抬眼看她，眼底全是不可思议，“宋今，你开什么玩笑？”
宋今平静陈述，语气疲惫，懒得和他纠缠似的。
“没有开玩笑，我认真的。”
傅舟野笑容慢慢僵住，彻底笑不出来了。
他重新审视她的表情，不像是赌气，神情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和疏离。
她是认真的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，将傅舟野浇了个透心凉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“为什么？”
傅舟野胸膛剧烈起伏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逼视着她，“你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宋今垂下眼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犹豫。
“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。”
她坦白了一切，“我接近你，跟你在一起，不是为了什么感情，是为了你身后的傅家。”
“宋家的情况你知道，我不受宠，又孤身一人，没有外力的帮助，我不能这么轻松坐上宋氏的位置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看他，嘴角弯了弯，眼底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我需要你，需要傅家，这样，宋家那帮老东西才会忌惮我。”
傅舟野觉得她今天应该是疯了，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么多屁话？
他不就是说了几句狠话，闹了一次脾气吗？
她至于撒这种谎来剜他的心？
傅舟野眼眶缓缓变得猩红，死死盯着她，逼问：“如果真的是这样，选傅烬寒不是更好？选我一个纨绔做什么？”
分明是质问的话，傅舟野却抑制不住语气里的颤抖，隐隐带着恐慌。
宋今深吸一口气，轻声道：“因为他已经有了孩子，我嫌弃，而且比起他，你更容易得到手。”
鲜血渗进了眼白，沿着毛细血管缓慢地蔓延开来。
傅舟野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，鼻翼翕动着，喉结在皮肉下剧烈地滚了滚。
“所以，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却还是在笑，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，“你说喜欢我，说想跟我过一辈子，说会保护我，都是假的？”
宋今沉默了两秒，“是。”
轻飘飘的一个字，砸碎傅舟野心头最后一点侥幸。
傅舟野忽然站直了身体，仰起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在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嘶哑而破碎，比哭还难听。
“巧了。”
他猛地低下头，盯着她，眼眶猩红，眼球上布满了血丝，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，“那我也告诉你，我跟你在一起，也不过是看你长得漂亮，身材也不错，在利用你。”
“你不会真的以为小爷很喜欢你吧？看看自己浑身上下，有哪一点值得小爷喜欢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