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手破烂货?
宋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,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
可傅舟野已经彻底绷不住了,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。
粗糙指节又烫又热,如同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,烫得宋今的皮肤生疼。
力气大得惊人,指节嵌入她纤细的腕骨,用力遏制住。
“不离婚。”
傅舟野沙哑到几乎失声,每个字都用尽全身气力,“就算签字了我也可以反悔,不离婚,你想和我离婚,没这么容易。”
可宋今看着他,眼底却始终是一片平静。
不是冷漠,是疲惫。
累到极致之后,什么都不想再去争辩拉扯的疲惫感。
在傅舟野印象中,宋今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。
她对一切都是游刃有余,鲜少露出疲惫之色。
可现在,她累了。
甚至都懒得应付他,他像个小丑一样在这里无理取闹,给她添麻烦。
她说好聚好散,不是赌气,不是试探,是认真的。
她是真的累了,不想再和他纠缠了,觉得分开对他们两个都好。
傅舟野猩红瞳仁里划过一抹痛色,悻悻地收回手。
沉默了几秒。
空气里只有夜风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。
傅舟野又抬起了头,眼巴巴地看着她,像一只被主人丢弃在雨夜里的小狗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,却还是摇着尾巴,小心翼翼。
“不离婚好不好?”
傅舟野语气软下去,泪水汹涌,努力忍着,整个下颚都在发抖。
“宋今,你不能丢下我,不能。”
“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,你再丢下我,我会疯掉的。”
他泪眼汪汪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,摒弃自尊,卑微祈求。
“你不要我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
宋今睫毛颤了下,压抑着不该涌上来的情绪,嗓音温和平静,出奇的有耐心。
“傅舟野,每个人都不该在别人身上寻求意义。”
夜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哗哗作响。
傅舟野愣在原地。
眼泪流干,眼眶干涩发疼。
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这句话剜掉了一块,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空洞。
每个人都不该在别人身上寻求意义。
可他的意义就是她。
没有了她的他,还剩什么?
傅舟野只觉得浑身血液尽数冻结,胸口疼得要穿孔。
宋今那句轻飘飘的道理,是世人皆懂的通透,却唯独判了他的死刑。
没有宋今,他的人生就是一片荒芜空洞的废墟,何来的意义可言?
他喉间剧烈滚动,酸涩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,通红的眼眶死死锁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人,“可我这辈子的意义,从来都是你。宋今,你不能这么狠心,把我的人生连根拔了......”
他卑微祈求,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当初的桀骜不驯,只剩被爱意裹挟,濒临失去的惶恐。
她沉默了许久,晚风拂乱额前的碎发,带走最后一丁点温度。
终于,宋今缓缓开口,嗓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傅舟野,不用自欺欺人了。”
“酒吧包厢门外,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话落,如同九天惊雷,轰然劈碎傅舟野仅剩的理智。
他瞳孔骤然骤缩,浑身猛地一颤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,血色尽失。
酒吧.....他醉酒后的气话?
甩不掉罢了,缠得紧,我能有什么办法?
婚礼不过是随口一提,哄女人的招数,你们还真信了?
让她自己一个人结去,小爷不伺候了!
原来宋今全都听到了。
晚风瞬间变得刺骨,傅舟野站在原地,整个人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耳边嗡嗡作响,天地间只剩无尽的崩塌与恐慌。
刚才所有的哀求挽留,此刻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他张着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,急促地喘息着,慌乱无措地想要解释,语无伦次。
“不是的,今今,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
“那些都是气话!全都是假的!我喝多了,我脑子不清醒,我胡说八道的!”
“我就是太生气了,我怨你总是不告而别,怨你心里永远有别的事,怨我永远排不到第一位.......我只是嘴硬,我只是想赌气,我从来没有真的那么想过你!”
“我喜欢你,我超级喜欢你,我想和你结婚,想和你过一辈子,那些伤人的话都是假的!你信我,好不好?”
他疯了一样解释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顺着下颌疯狂滑落。
他伸手想去拉她,想去触碰她,却被宋今轻轻侧身避开。
没有一丝犹豫,温柔而决绝,彻底隔绝了他所有的靠近。
宋今垂着眼,“气话最见真心。”
“人在盛怒醉酒之时,卸下所有伪装,脱口而出的,往往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。”
“傅舟野,你潜意识里,就是觉得我纠缠你,觉得我多余,觉得这段感情无趣又累赘。”
“不然,你不会说得那么毫不犹豫,那么理所当然。”
“我累了,不想再分辨你的真话假话,也不想再赌你的口是心非,好聚好散这个词你不喜欢的话,那就换一个,一刀两断。”
字字诛心,句句剜肉。
傅舟野看着她冰冷淡漠的眉眼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寸寸断裂。
无尽的悔恨恐慌将他吞噬,铺天盖地,无处可逃。
他已经哭了太久,酒吧酒醒后的惶惶不安,昨天收到离婚合同哭了一整个晚上,刚才又崩溃大哭一通,眼泪早已流干,身体严重脱水。
眩晕感上涌,眼前的画面开始剧烈晃动,层层发黑。
傅舟野还想辩解,四肢酸软无力,意识渐渐涣散。
下一瞬,高大的身躯重重往前一倾,彻底失去意识,直直晕了过去。
宋今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,看着他沉沉倒在她怀里,晕厥中还在抽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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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醒来时,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,纯白的天花板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傅舟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脑袋传来一阵阵炸裂般的钝痛。
他张了张嘴,只感受到喉咙涩痛,浑身酸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脱水加上情绪极度崩溃,让他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。
他艰难侧头,便看见坐在病床边沙发上的傅老爷子。
老人穿着素色唐装,面色沉冷,眼底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。
显然,昨晚发生的所有一切,酒吧的狠话,门外的误会,包括宋今执意要离婚的所有真相,他全都知晓了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,落针可闻。
傅舟野怔怔躺着,眼底空洞麻木,没有一丝神采,刚止住的泪水,又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,顺着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他不闹了,也不挣扎了。
因为他好像彻底失去宋今了。
傅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,向来张扬桀骜,意气风发的傅家小少爷,如今颓败狼狈,泪眼婆娑,心头又气又疼。
老爷子怒瞪他一眼,凉薄毒舌,字字戳中要害: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祸从口出。”
“平日里骄纵任性也就罢了,婚姻最忌嘴硬伤人。”
“我说什么来着?你这张不知轻重的破嘴,早晚要把最爱的人作没,要毁了自己的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应验了?舒服了?”
字字句句,皆是实话,狠狠砸在傅舟野的心上。
让他愈发愧疚绝望,眼泪流得更凶了,肩膀微微颤抖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活该,全是他活该。
是他亲手攒够了她所有的失望,斩断了他们所有的情分,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宋今硬生生推远,再也追不回。
傅老爷子看着他这副麻木崩溃、万念俱灰的样子,终究是狠不下心继续苛责。
血脉亲情,根深蒂固。
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孙子落得这般境地,老人眼底的愠怒渐渐褪去,只剩无奈。
他长长叹了口气,放缓了语气,通透而笃定:“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。”
“今今这孩子,性子冷静通透,看似清冷疏离,实则心软重情,最吃真心诚意那一套,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。”
“老话讲,烈女怕缠郎。”
“她现在是心凉了,失望透顶,所以执意要断。”
“但人心是肉长的,不是说断就能彻底斩断的。”
“只要你肯改、肯磨、放下你那可笑的骄傲,日日真心相待,事事低头弥补,未必没有转机。”
傅舟野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,涣散的焦距勉强聚拢了一丝,泪眼朦胧地看向老爷子,重新燃起希望。
还有转机?
他还能挽回她吗?
傅老爷子语气温柔认真,“当年我追你奶奶,比你现在难上百倍。”
“我年少气盛,也爱嘴硬逞强,一次次伤她的心,闹到她彻底死心,执意要和我划清界限。”
“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彻底完了,连她家里人都劝她另寻良缘。”
“可我知道,我放不下她,我放下所有身段,日日守着,知错就改,她退一步,我追百步。”
“最后,还不是硬生生把人追回来了,相守大半生。”
老爷子看着病床上眼底含泪,满心渴求的孙子,沉声叮嘱:
“小兔崽子,你给我记住。”
“女人死心,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,挽回也从来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成的。”
“你从前仗着她喜欢你,肆意任性,恃宠而骄,往后的日子,收起你的脾气,慢慢弥补赎罪。”
“只要你不死心,熬到底,熬走你的所有敌人,今今未必不会回头。”
傅舟野怔怔听着,眼眶通红,泪水汹涌不止。
是啊。
骄傲,面子,这些虚无的东西,和宋今比起来,一文不值。
他吸了吸鼻子,可怜巴巴开口:“那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啧!”
傅老爷子怒其不争瞪他一眼,“你说呢?你浑身上下什么优点也没有,唯一的优点就是遗传了一副好皮相,多学学琼瑶剧里的手段。”
“爷爷看得出来,今今还是挺喜欢你这张脸的。”
“你就不要脸,豁出去,缠得今今受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