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车回到老宅,将车停进车库。
傅舟野裹紧外套穿过院子,准备上楼洗个澡。
刚走进客厅,就看见傅烬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,手边捏着玻璃杯。
傅舟野被吓得一激灵,愣了半晌。
“哥?你怎么在这?西西呢?”
“睡了。”
傅烬寒的声音有些沙哑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拍了拍身边的沙发,“过来坐。”
傅舟野犹豫了一下,扭扭捏捏地扣上最顶端一颗扣子,生怕被他发现。
这才走过去,在傅烬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傅烬寒给他倒了一杯酒,推过来。
兄弟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,借酒消愁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沉默了很久,傅舟野端起酒杯,仰头灌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,灼得他眼眶一热。
“她不原谅我。”
傅舟野闷闷地说,有些像是自言自语。
傅烬寒很清楚这个她是指谁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,也喝了一口酒。
兄弟俩同病相怜,不过如此。
酒过三巡,傅舟野的话开始多了起来。
酒精是个好东西,它能让人放下平日里死死端着的架子,说出点心里话。
“哥。”
傅舟野真诚地叫了一声,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晃,“其实我一直挺嫉妒你的。”
傅烬寒抬眼看他,没有说话。
傅舟野笑了笑,笑容有些苦涩,跟他平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从小就是,爸妈都偏心你,觉得你稳重,靠谱,是傅家未来的希望。我呢,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,爱闯祸,爱惹事,狗见了都摇头。”
他咕噜噜灌着酒,喉结滚动,“你被当成继承人培养,接手的都是最好的资源,我呢,什么也分不到。”
“我有时候就想,凭什么啊?都是傅家的儿子,凭什么你什么都有,我什么都得自己挣?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就有些变了,极力压制着情绪。
傅烬寒沉默地听着,没有打断,也并不出声反驳。
毕竟这些都是实话。
等傅舟野说完了,傅烬寒才垂下眼睫,缓缓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?”
他看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目光有些涣散,“我想当你。”
傅舟野愣住。
傅烬寒扯了扯嘴角,自嘲笑道:“你以为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是什么好事?”
“我从十来岁开始,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,别人家的孩子在打游戏,谈恋爱,跟朋友出去疯,我在学金融管理,我的人生,从出生那天起就被规划好了,上什么学校,交什么朋友,包括娶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每一步都有人告诉我该怎么走,我不敢走错,也不能走错。”
“你呢?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不高兴了可以闹得整个京都不得安宁,包括你要和宋小姐结婚,管她什么身份背景,管别人怎么说,爷爷会为你兜底。”
傅烬寒抬起眼,看着傅舟野,眼底浮现着傅舟野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“你至少有作天作地的勇气和资本,我连反抗都不彻底,心里总有道声音在告诉我,父亲母亲为了我付出了一切,我不能反抗,凭什么反抗。”
“所以当初被算计,我才会那么恨,我被控制的人生中,多了个不受控的西西,她多鲜活啊,那时候一点都不像我,却被我养着养着变成如今的模样。”
“我甚至现在才知道,她的母亲什么都没做错,反而差点死在手术台上。”
傅烬寒深吸一口气,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喉结在皮肉下压抑地滚了滚。
“所以,别嫉妒我了,你拥有的那些,我才羡慕。”
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傅舟野看着对面那个素来冷漠,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哥哥,第一次发现他的眼底有那样深的疲惫和悔恨。
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情绪,此刻全都暴露在酒精和夜色里,无处遁形。
“哥。”傅舟野端起酒杯,碰了碰傅烬寒的杯子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干嘛?”傅烬寒挑眉。
“交换一下经验呗。”
傅舟野说着,语气半真半假,眼底却带着难得的认真,“你帮我处理我的情敌,我帮你追回我嫂子。”
傅烬寒看着他,无奈地笑了声。
“你连自己老婆都追不回,还帮我追人?”
杀人诛心。
傅舟野脸一沉,“傅烬寒你什么意思?”
得,这回又不喊哥了。
傅烬寒压着笑,问:“你那个情敌,是不是纪凯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整个京都都知道你跟纪凯那点事。”
傅烬寒放下酒杯,靠在沙发里,姿态难得地放松了一些,“你想让我怎么处理?”
傅舟野的眼睛一亮,身体前倾,急急地说:“把他弄出京都,越远越好。你在美国那边不是也有公司吗?给他整点麻烦,让他飞回去解决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种。”
傅烬寒想了想,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:“多久?”
“能多久就多久。”傅舟野咬牙,“最少三个月,等我先把今今哄回来,到时候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傅烬寒看着弟弟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纪凯的事我来办。”
傅舟野松了一口气,靠回沙发里,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:“谢了哥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傅烬寒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,“该我了,你说说,怎么才能把人追回来?”
傅舟野一脸认真地坐直了身体,“你这问题问对人了。”
“你要对症下药,她需要什么,你就送她什么。”
傅烬寒皱了皱眉:“具体一点。”
“具体?”
傅舟野想了想,犹豫了一下,掏出手机,“呐,分享给你,我写的追妻计划。”
傅烬寒接过来,低头一行一行地看。
看着看着,表情变得微妙起来,嘴角微微抽动,想笑又拼命忍着。
“你做的?”他问。
“怎么了?”傅舟野理直气壮,“不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傅烬寒将手机还给他,“第一条就是色诱,看你这样,今天是实施失败了?看看你穿了个什么玩意。”
说着就要去脱傅舟野的衣服。
傅舟野脸色一变,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双手死死攥住领口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炸着毛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干嘛!”
他酒都醒了大半,“傅烬寒你手往哪伸呢!”
傅烬寒靠在沙发里,看着弟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淡笑。
“你这么紧张干什么?敢穿不敢给人看?”
“你穿成这样出去一趟没出事,看来京都的治安还不错。”
傅舟野脸腾地一红,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。
“我没穿成这样出去!”他急急地辩解,“我穿了外套!”
“这样啊。”
傅烬寒不置可否,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傅舟野更气了。
“你笑什么笑?”他瞪傅烬寒。
傅烬寒露出点嫌弃的神色:“你确定你的计划有用?你穿成这个样子去见宋小姐,她是什么反应?”
又提起了伤心事。
傅舟野不说话了。
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,仰头看着天花板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给了我一巴掌。”
他把脸偏过去,指了指那个还没消退的巴掌印,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的炫耀,“你看看,她打的,打得可疼了。”
傅烬寒看着弟弟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,明明疼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‘这一巴掌挨得值’。
果然还没长大。
宋小姐愿意打他,心里其实还是没放下他的。
不像他,连挨巴掌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欠苏晚棠的东西,不是一巴掌能还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