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舟野转动瞳孔,视线落在被固定的脚上。
即使注射了止痛剂,后脚踝依旧疼得厉害,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,软绵绵的仿佛不再属于他这具身体。
他脚筋被挑断了,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他会在轮椅上度过余生,会变成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,什么都做不了的,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。
傅舟野鼻尖一酸,差点忍不住掉下眼泪来。
他猛地偏头看向窗外,抑制住崩溃的战栗,恶狠狠吐出四个字:“不用你管。”
傅舟野闭上眼睛,感觉眼眶湿润,带着赌气却又在拼命发抖的语调开口。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,冷静期过了,我们不是夫妻了,你不用守在这里照顾我,不用觉得亏欠。”
眼泪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涌了出来,无声无息,一滴滴往下落。
他不敢动,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转过身去抱住她,抱住她然后告诉她他不想离婚,他不想分手,他不想一个人死在她找不到的地方。
他把这些话咽回去,强行忍住。
傅舟野满脸漠然,继续道:“我做这些事是我自愿的,跟你没关系,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,也不用可怜我。”
“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。”
“我没寄。”
短短三个字,打断傅舟野想撇清关系的所有话。
傅舟野身体一僵,愣愣地眨了眨眼睛。
宋今淡淡重复,“离婚协议我签了,但没有寄出去,所以从法律上讲,我们还是夫妻。”
傅舟野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,莫大的惊喜笼罩下来,浑身都暖洋洋的。
她说什么?
她的意思是,她不打算离婚了?
傅舟野整个人懵懵的,久久反应不过来。
加州阳光从宋今身后打下来,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。
“傅舟野,你听着。”
宋今一字一句,“你一个人跑到美国来找我爷爷,差点把自己弄死,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,你脚筋断了,能不能走还不知道,以后可能要坐轮椅,拄拐杖,你现在这个样子,让我怎么走?”
“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回京都,每天早上醒来,想起你一个人躺在这张病床上,脚上打着石膏,腰上缠着绷带,脸上缝着线,连水都够不到,你觉得我做得出来吗?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宋今突然伸出手,一把将傅舟野搂进怀里,紧紧桎梏住他。
“所以,你也别想放弃,有什么事情我陪你一起扛。”
她身上很暖,炙热的温度顺着薄薄的病号服传到傅舟野身上。
傅舟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他偏着头看着窗外,不肯看她,可颤抖眷恋的身体完完全全背叛了他。
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脸上,贴在自己那满是缝着线,丑陋到他自己都不想看的脸上。
“今今。”
他流着泪喊她,哽咽得几乎维持不住身体。
宋今看着他那张哭得稀里哗啦,丑得要命的脸,庆幸地笑了。
“嗯。”
傅舟野卷翘乌黑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,哭得话都说不利索,断断续续:“我....我不想离婚。”
宋今没有说话。
她弯下腰,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,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,呼吸交缠,温热潮湿。
她的睫毛扫在他的眼睑上,痒痒的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傅舟野痒得直瑟缩,却一步也不想挪开
“那就不离。”
傅舟野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,本就不断流淌的眼泪,直接泪如泉涌。
他紧紧地抱着她,感受到宋今瘦削的脊背。
一点都不圆滚滚了,不知道瘦了多少。
傅舟野越想心里越疼得厉害,连脚踝的伤口都被忽略。
他窝在她颈间,小声哽咽地说:“今今,我想回家。”
他想家了。
他才不要死在异国他乡。
他要死在今今怀里。
宋今闻言,亲了亲傅舟野湿润的脸颊,哄小孩似的,揉了把他的头发。
“好,等你好了,我们就回家。”
傅舟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泪流满面地看着她,娇里娇气。
“好痛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泪痕还没干,新的又涌了出来。
“哪里痛?”
傅舟野泪眼汪汪,漆黑深邃的眼眸湿漉漉的。
他瘪着嘴,声音闷闷的,无比委屈。
“哪里都痛,手痛脚痛,头也痛。”
宋今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忍不住翘了下唇角。
还能卖惨,说明没有大问题。
“活该。”
她没好气地蹭了下傅舟野的脸颊。
傅舟野疼得嘶了一声,“轻一点嘛,你这是家暴。”
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。
宋今把手收回来,不怎么想搭理他,正准备喊护士再给他打一针止痛。
傅舟野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色的小袋子。
袋子不大,巴掌大小,系带松松地扎着,袋子的底部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,像血迹。
傅舟野下意识皱眉,朝着袋子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今今,那是什么?”
她满脸好奇。
宋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淡声道:“送你的礼物。”
傅舟野愣了一下,“礼物?”
他受宠若惊,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,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
“给我的?什么礼物?我看看我看看!”
他急急地伸出手,手臂上的针头差点回流。
宋今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。
傅舟野才不管,兴冲冲的:“给我给我给我。”
他觉得今天真的跟做梦似的。
婚姻保住了,还给他送礼物。
这几刀挨得真直。
“你确定要看?”
宋今有点怕吓到他。
傅舟野重重点头,“当然!老婆送的我当然要看!”
宋今抿了抿嘴,把袋子递过去。
傅舟野一把抓过袋子,手指勾住系带,轻轻一拉。
袋口张开,他低下头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袋子里装着五六根手指。
切口整齐,断面的骨头白森森的,有的手指上还戴着廉价的银戒指。
血已经完全干了,粘在袋子的内壁上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