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舟野吓得浑身一哆嗦,袋子飞出去,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里面的东西飞出来几根,骨碌碌地滚过白色的床单。
傅舟野身体猛地往后缩,后背撞在床头的护栏上,撞得那些刚刚缝合的伤口全部都在叫嚣着抗议,疼得他眼泪哗哗地往下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宋今:“手指。”
傅舟野哪里见过这么直白的手指断口,脸色白得恐怖,如果不是脚筋被挑断,只怕已经跑路了。
“老....老婆,这是哪来的?为什么会在你这里?你你你....你去哪了?你是不是?”
剩下的话傅舟野没有问出口,全部卡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昨晚,他昏迷之际,其实有过短暂清醒,是硬生生疼醒的。
视线里朦胧一片,他看到了宋今的身影。
医生在给他手术,他只能感觉腹腔里空空的,无意识朝旁边张望,透过那扇窄窄的玻璃窗,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,已经满脸的泪。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那群黑人的。”
宋今耐心地解答他的疑惑。
傅舟野瞳孔猛地一缩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们用哪只手伤的你的,我就切了哪只手的手指,脚踝上被人挑断了筋,我就挑断了他们的手筋脚筋,公平公正。”
“那根戴着银戒指的。”
宋今偏过头,指了指那个袋子,语气轻描淡写,“是那个领头老大,他的嘴最脏。”
傅舟野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脑子里嗡嗡的,只能呆呆地看着她。
傅舟野鼻子一酸,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在眼眶里打着转,很快积聚薄薄一层水光。
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哭,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,堵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了。
想哭想笑,想把宋今揉进怀里再也不松开,死也要待在一块。
傅舟野感动得一塌糊涂,随即想到什么,心脏猛地攥紧,连忙打量宋今全身,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。
“你一个人去的?”
不等宋今回答,傅舟野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还能有谁陪她去?
她和他一样,人生地不熟,
傅舟野啪嗒啪嗒掉着眼泪,呜咽一声脑袋重重地埋进被子里,哭得肩膀颤抖。
他很心疼,又很庆幸,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,在他心里翻滚沸腾,烫得他浑身都在发抖。
傅舟野泪汪汪抬起手,默不作声抱住宋今的腰,哭得直喘气。
“呜呜呜.....老婆.....你真好......”
“我老婆真好......我要给你当一辈子狗.....汪汪汪.....”
白人护士算准时间,这位重伤的病人也该醒了。
她端着药走进病房,见到的就是这位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,已经生龙活虎,正抱着他的妻子学狗叫。
呃......
这.....
这是他们中国夫妻的相处模式吗?
护士小姐觉得自己应该尊重他国的习俗,礼貌地笑笑,转身就溜,还十分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。
傅舟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窘样被别人看到。
反正他什么都不要了,命都不要了,区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?
宋今被他最后那三个字逗得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,很快压下去,恢复一贯的冷淡表情。
她伸出手,揉了揉他被眼泪浸湿的脸颊,
“别哭了,丑。”
“不丑!”
傅舟野现在最听不得丑字。
他抬起头,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,鼻尖红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。
傅舟野窝在宋今怀里,一抽一抽,无法想象宋今一个人去帮她报仇,那群畜生会对她说些什么。
他们的嘴有多脏,他深有体会。
每一个字都像蛆虫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,恶心到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反胃,让人想把他们的舌头割掉。
对着一张照片尚且可以说出那么多恶心话,更别说看到宋今真人。
箍在宋今腰上的长臂骤然收紧,箍得宋今感觉到一阵疼意。
“今今,那群畜生.....有没有对你说什么?”
宋今知他顾虑,只是那些话没有必要拿出来说第二次。
“没有。”
她不擅长撒谎。
傅舟野看到宋今眼睫轻轻颤了下,那是她在说谎的时候才会有的生理反应。
“你撒谎。”
“他们肯定说了,一群臭蛆,等小爷好了,弄死他们。”
宋今:.....
她冷下脸,“现在的伤都还没好,又想作死是不是?”
傅舟野软绵绵哼了声,老实下来。
宋今觉得自己不该和病患计较,叹了口气,“行了,他们以后也害不了人了,手筋被我挑了,手指也被我切了,估计后半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。”
“活该,那群畜生简直是活该!”
傅舟野愤愤不平,“切他们的手指都是轻的!要是我,我把他们的手整个剁下来!让他们以后连裤子都提不了!”
宋今听着他中气十足的骂声,扯了扯唇,懒得搭理。
傅舟野骂着骂着,嘴角慢慢垂下来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一下子就摸到了颧骨上那道缝着线的伤口,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脸上,丑陋得让人想吐。
宋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知道傅舟野一下子就蔫了下去。
傅舟野又想哭了。
伤他哪里不好,偏偏伤他的脸。
他完蛋了,他以后再也不是‘京都第一帅’了。
以后站在宋今身边,别人再也不会夸他们般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