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专属休息室,安静雅致。
宋今已经渐渐平复好情绪,眼底的湿意褪去。
她挽着老鬼头的手臂,一刻也舍不得松开。
“爷爷,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老鬼头低头看着眼底澄澈,眉眼舒展的孙女,语气温和:“囡囡说。”
“他是傅舟野。”
宋今拉过傅舟野的手腕,将他带到老人面前,字字清晰,“是我的丈夫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方才还眉眼和善,温润儒雅的老鬼头,神色骤然一僵。
他眸中的温柔笑意敛得干干净净,眼底掠过错愕,一脸不可置信。
丈夫?
他的小囡囡,被他捧在手心养大的小丫头,居然嫁人了?
老鬼头活了好几辈子,见过风起云涌,阅遍世间人情百态,此刻却难得愣神。
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,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傅舟野。
傅舟野。
他知道他的名号。
京都傅家的小太子爷,桀骜张扬,是个出了名的混球,说一不二,从不低头的主。
老鬼头脸上瞬间浮现起浓浓的挑剔与不满。
在他心里,他的囡囡干净通透,心有山海,是世间最纯粹美好的小姑娘。
别说一个傅舟野,便是世间万千儿郎,也没有一个配得上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宝贝孙女。
天下无人配他的囡囡,更何况还是个小混球。
老鬼头瞬间端起长辈的架子,眼神锐利地扫向傅舟野,从头到脚,无一顺眼。
傅舟野见状,立刻挺直脊背,放低所有气场,规规矩矩弯腰行礼,态度恭敬:“爷爷好,我是傅舟野。”
礼貌周全,姿态谦卑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可落在老鬼头眼里,全是破绽。
他冷哼一声,吹胡子瞪眼,“不用介绍,我知道你,京都傅家的小霸王。”
傅舟野微微一怔,立刻解释:“爷爷,我不是。。”
“呵。”
老鬼头压根不买账,下巴微抬,眼神审视,“小小年纪一身锐气,我囡囡素来喜静,爱笔墨清雅,你这般张扬躁动的性子,能跟她合得来?怕是平日里总惹她烦心吧?”
“我没有!”
傅舟野急忙辩解,语气诚恳又急切,“我从不惹今今生气,家里大小事全听她的,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“今日是今日,往日呢?往后呢?”
老鬼头步步紧逼,寸步不让。
“传闻你傅家规矩繁杂,豪门是非多,我囡囡随性自在,不惯那些条条框框,你家里人,就不会为难她?”
“绝无可能!”
傅舟野语气笃定,“我傅家上下都唯今今是从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
老鬼头挑眉,显然不信:“你的父亲不是个好相处的,他没找过今今麻烦?”
“况且,年少轻狂,一时新鲜罢了,你们这些豪门子弟,最是薄情,今日偏爱,明日难说。你能保证,一辈子待我囡囡始终如一?”
傅舟野被这连环追问问得手足无措。
他不敢有半点插科打诨,只能认认真真表态:“我以性命担保,此生唯爱今今一人,初心不改,终身不负。”
“誓言最是廉价。”
老鬼头摆摆手,满脸不屑,还不忘转头看向宋今,劝道:“囡囡,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,这小子看着就不靠谱,太闹腾,配不上你沉稳清净的性子。”
傅舟野瞬间垮脸,一脸委屈:“爷爷,我真的很靠谱!我对今今是真心实意,天地可鉴!”
“你闭嘴,我还没说完。”
老鬼头瞪他一眼,气鼓鼓的。
“您老人家不讲理!”
傅舟野小声嘟囔,半点不敢大声,委屈又无奈。
“我护我孙女,何须讲理?”
老鬼头理直气壮,占据上风,“我囡囡温柔通透,心性纯粹,你性子太跳,戾气太重,压不住,不合适!”
“性子互补才长久!”
傅舟野据理力争。
老鬼头哼了声:“我囡囡独美,无需互补!”
“她一个人安稳自在,跟你在一起,反倒整日鸡飞狗跳。”
这话直接把傅舟野堵得哑口无言。
满肚子的道理无从说起,憋屈得心口发闷。
万般争辩无果,傅舟野立刻转头,“今今,你爷爷欺负人,他不讲道理。”
他拽住宋今的袖口,撒娇晃了晃,姿态卑微。
一旁的老鬼头当场看愣,当即‘嘿’了一声,不敢相信。。
好家伙!
他活了这么久,阅人无数,今天算是开了眼界!
“你还敢找我孙女告状?!”
老鬼头指着傅舟野,一脸嫌弃,“小小年纪,心眼倒是多得很!在我跟前装可怜博同情,你是不是绿茶精转世?”
傅舟野瞬间不乐意了,立马挺直腰板反驳:“你才绿茶精转世,不对,你红茶精转世。”
老鬼头瞪他一眼,“受两句批评就找媳妇告状,半点担当没有,就你这样,还想护我囡囡?”
傅舟野破罐子破摔,吧唧一口亲在宋今脸上,挑衅道:“那我让今今保护我。”
“那更没出息!”
老鬼头:“男子汉大丈夫,遇事只会找老婆保护,没有半点骨气。”
“谁让今今疼我,哼,你不懂。”
老鬼头气笑了,“想靠我孙女心软蒙混过关?没门!我告诉你傅舟野,在我这儿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寸步不让。
长辈总是对小辈的另一半格外挑剔,生怕自己偏爱的小孩受到半点委屈。
可是没关系,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磨合。
整个休息室里,全是两人叽叽喳喳的拌嘴声,小孩似的,吵得停不下来。
宋今被两人幼稚的争执逗得笑出了声。
从前的她,孤身一人漂泊许久,无人牵挂,无枝可依。
可现在。
亲人归矣,爱人伴侧。
人间最圆满的光景,大抵不过如此。
她这一生,再无半点遗憾。
——正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