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下了孩子，承受了家法，却始终与女儿保持着距离。
“也许爸爸不知道该怎么爱西西。”
苏晚棠轻声说，“他也是第一次当爸爸。”
“那妈妈教爸爸，好不好？”
傅西西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，“妈妈这么会爱西西，一定也能教会爸爸。”
苏晚棠无法回答。
她只能把女儿搂进怀里，哼起那首她小时候母亲常唱的摇篮曲。
歌声轻柔，傅西西渐渐闭上眼睛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等女儿完全睡着，苏晚棠才轻手轻脚地起身，走到狭小的客厅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。
苏晚棠想不通，傅烬寒他到底在想什么？
如果真的不要女儿了，为什么让陈峰特意送来这里，他分明不愿意他和西西接触。
如果还要女儿，为什么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西西赶出来？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，ip地址在京都。
苏晚棠心跳加速，猜到了是谁的来电
最终，她还是按下了接听。
“西西睡了吗？”
傅烬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低沉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睡了。”苏晚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，“傅总有什么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“她还好吗？”
“托傅总的福，还没被冻病。”
苏晚棠忍不住讽刺道，“不过傅总放心，就算西西真的病了，我也会照顾好她。毕竟，您已经不要她了，不是吗？”
“我不是....”
“不是什么？”
苏晚棠打断他，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，“不是真的不要女儿？那您为什么对陈峰说那样的话？”
“既然这么想妈妈，就去找妈妈好了，傅烬寒，西西才五岁！你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？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。”
苏晚棠握紧手机，“我只想知道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如果你还想要女儿，现在就来接她回去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不要她了，那就签了放弃抚养权的文件，我会带西西离开，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“我不能没有西西....”
傅烬寒深吸一口气，终于还是说出后半句：“也不能没有你。”
苏晚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夸张地‘哈’了声。
“傅总在开玩笑吗？”
她冷笑，“五年前，是你逼我签了协议，拿了钱，让我永远消失，现在你说不能没有我？”
“五年前我错了。”
傅烬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，“我太专制，先入为主认为是你算计了我，没有听你的解释，才会造成后来一连串误会。”
苏晚棠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
她哽咽着，“一切都过去了。傅烬寒，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，现在我只关心西西，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我说......西西需要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呢？”
傅烬寒沉声说，“医生说，她的心理状态对病情影响很大，一个完整的家庭，对她的康复至关重要。”
苏晚棠猛地转身，看向窗外。
街对面的路灯下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降下一半，她能看到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傅烬寒拿着手机，正抬头看向她所在的窗户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
苏晚棠觉得不寒而栗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西西。”
傅烬寒说，“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那你看到了。”
苏晚棠走到窗边，拉上窗帘，隔断了他的视线，“请你离开，傅总。不要再来打扰我们。”
电话被挂断了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。
望着被挂断的手机，傅烬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，仰躺在座椅靠垫上。
他连夜处理了公司半个月的工作进度，才有时间来到这里。
苏晚棠靠在墙上，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一通电话就轻而易举将她强撑的勇敢击溃。
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苏晚棠连忙擦干眼泪，起身走进去。
傅西西不知何时醒了，正坐在床上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，眼睛望着窗外。
苏晚棠坐到床边，轻声问，“西西怎么醒了？”
“西西听到妈妈在哭。”傅西西转过头，小手摸上苏晚棠的脸，“是爸爸让妈妈哭的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苏晚棠握住女儿的手，“妈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。”
“妈妈想爸爸吗？”
苏晚棠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，她从未问过自己。
五年了，她恨过傅烬寒，怨过傅烬寒，但想他吗？
也许在那些深夜里，当她独自一人时，会想起那个被设计陷害却无力辩驳的自己，想起傅烬寒冰冷的目光和伤人的话语。
但那不是想念，那是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。
“妈妈不想。”
她最终这样回答，“妈妈有西西就够了。”
傅西西却摇了摇头：“可是西西想爸爸，也想妈妈和爸爸在一起。”
“西西.....”
苏晚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成年人之间的恩怨纠葛。
“今天放学的时候，西西看到小美的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。”
傅西西小声说，“他们牵着手，小美在中间，笑得好开心。西西也想那样.....”
苏晚棠的心被女儿的话刺痛。
她抱起傅西西，轻轻摇晃：“对不起，西西，妈妈给不了你那样的家庭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傅西西搂住她的脖子，“有妈妈在，西西就很开心了。只是.....如果爸爸也能来，就更好了。”
苏晚棠失眠到天亮。
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，想起傅烬寒电话里的话。
五年前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，那是她最痛苦的记忆，孤立无援，没有一个人帮助她。
她从未后悔生下傅西西。
即使知道前路艰难，即使要承受所有人的非议，她依然感谢上天给了她这个女儿。
-
第二天是周六，苏晚棠不用上班。
她早早起床，准备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蔬菜鸡蛋饼。
“妈妈，今天我们去哪里玩？”
傅西西揉着眼睛走出卧室。
苏晚棠把煎好的蛋饼放到盘子里，“西西想去哪里？”
傅西西想了想：“想去游乐园！西西想玩过山车！”
苏晚棠的手一抖，锅铲差点掉在地上。
傅西西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，她不确定她能不能玩这种刺激的游戏。
她不敢赌。
正打算拒绝傅西西，门铃突然响了。
苏晚棠疑惑地走到门边，透过猫眼看去。
门外站着傅烬寒。
男人没有穿私人定制的昂贵西装，只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
苏晚棠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打开了门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傅烬寒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傅西西身上。
小女孩正踮着脚往这边看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“我给西西带了早餐。”
傅烬寒举起手中的保温袋，“她喜欢吃张记的虾饺和豆浆。”
苏晚棠这才注意到，傅烬寒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“爸爸！”
傅西西已经跑了过来，但在距离傅烬寒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，小手不安地绞着睡衣下摆。
傅烬寒蹲下身，与女儿平视。
“西西，昨晚在妈妈这里，睡得好不好？爸爸昨天脾气不好，惹你生气了，是爸爸不对。”
这话一出，站在门口的苏晚棠眉头瞬间蹙紧。
果然。
又是这样轻飘飘一句带过。
她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，冷着声开口，语气里满是压制不住的讥讽：“傅总倒是轻松，一句脾气不好就揭过去了？”
“西西身体不好，你说赶人就赶人，丝毫不管她能不能受折腾，现在又来装慈父？”
傅烬寒闻言没有反驳，甚至半点不恼。
他垂着眼，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，态度放得卑微：“是我的错，我反省过了。”
“昨天是我冲动，不该跟西西吵架，更不该一时糊涂让她独自出来，让你跟着费心受累了。”
他姿态诚恳，认错坦荡，倒把蓄满火气的苏晚棠堵得一时无话。
一旁的傅西西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，悄悄抬眼看向自家老爸。
父女俩视线在空中飞快交汇，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狡黠眼神。
一瞬对视，心照不宣。
只要西西在这儿，他就有无数个来看女儿的理由，光明正大接近苏晚棠。
傅烬寒在商场上都是光明磊落，从不使如此下作的手段，眼下也是真的没办法了。
傅西西收回目光，立刻切换乖巧模式，软糯糯地帮腔，声音甜丝丝的。
“妈妈，不怪爸爸啦，爸爸已经知道错了。”
她说着，哒哒跑上前，拉住傅烬寒的衣角，又转头眼巴巴望着苏晚棠：“爸爸一早就去买我爱吃的虾饺了，他很在乎西西的。”
苏晚棠看着女儿单纯的模样，心头的气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她知道孩子想念父亲，也清楚父女连心，根本怪不过来。
只能冷睨着傅烬寒，语气疏离又强硬：“东西放下，你可以走了，这里地方小，容不下傅总大驾。”
逐客令直白又干脆，没有半分余地。
傅烬寒却像是没听懂她的逐客之意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，单手随意插在休闲裤口袋里，姿态松弛又无赖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说得坦荡坦然，理由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
“我来看我女儿，天经地义。周六休息，我陪西西吃早饭。”
“傅烬寒！”
苏晚棠被他这厚脸皮的样子气笑了，“你昨天把人赶走，今天又上赶着来陪？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？孩子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！”
“我知道错了，所以来弥补。”
傅烬寒认错态度满分，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金灿灿的鸡蛋饼上，语气自然：“刚好我也没吃早饭，多我一双碗筷不麻烦吧？”
说完不等苏晚棠拒绝，他提着保温袋径直走进狭小的客厅，熟练打开盒子。
香气四溢的虾饺和温热的豆浆一字摆开。
傅西西站在中间，看看脸色紧绷的妈妈，又看看故意耍无赖的爸爸，小嘴角偷偷勾了勾。
太好玩了！
爸爸太笨啦，追妈妈还要拉着她当助攻，但效果好像真的有用！
她凑到苏晚棠身边，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，软软撒娇：“妈妈，我们让爸爸留下来好不好？西西想爸爸妈妈一起陪我吃早饭。”
孩子的请求，永远是苏晚棠最没办法拒绝的软肋。
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，决绝的话堵在喉咙里，最终只能无奈叹气，心底又气又涩。
这个无赖真的是之前那个高冷矜贵的傅烬寒吗？
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那边傅烬寒已经熟练坐下。
他抬眼，目光状似无意，“昨天把西西赶出来，我一整晚都没睡好，一直在担心你们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，今天我有空，全天待命，西西想去哪里玩，我都陪，不用你费心。”
话音落下，正好戳中了刚才的话题。
傅西西眼睛瞬间一亮，立刻顺着台阶往上爬，大声道：“爸爸！我想去游乐园！我想坐过山车！”
苏晚棠心头一紧，出声制止：“不行！”
她下意识看向傅烬寒，“西西身体不好，过山车太刺激，绝对不能玩，你别纵容她。”
傅烬寒闻言正色，温柔安抚女儿，“听妈妈的，过山车我们不玩，身体最重要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晚棠，语气温顺：“是我考虑不周，没顾及孩子身体，今天一切听你的安排，你说玩什么，我们就玩什么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这副百依百顺的样子，只觉得别扭至极。
她冷着脸坐下，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，低声冷哼：“傅总不必这样惺惺作态，没必要。”
“有。”
傅烬寒立刻接话，没有丝毫玩笑意味。
他抬眸，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带着薄怒的清丽眉眼上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笃定：“以前是我错，以后我有的是时间，慢慢弥补你。”
傅西西啃着虾饺，偷偷抬眼偷看两人，小脑袋飞快地点了点，在附和她爸的话。
完美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