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,苏晚棠送傅西西去双语幼儿园。
西西这周刚转入新班级,性子腼腆。
出门前还特意把自己最爱的小兔子玩偶塞进书包,这样才能有安全感。
苏晚棠蹲下身帮她理好园服领口,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:“在班里乖乖的,和小朋友好好相处。”
“有人抢东西,欺负你,第一时间告诉老师,不要自己硬扛,知道吗?”
傅西西用力点头,漆黑的眸子干净又纯粹:“我知道啦妈妈,我会听话的。”
目送傅西西背着小书包,乖巧走进教学楼后,苏晚棠才放心离开。
离开幼儿园,苏晚棠总觉得有些不放心,眉心突突跳个不停。
直到正午时分,一通电话打乱平静。
手机屏幕弹出幼儿园班主任的来电。
苏晚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,接通电话,电话里头传来明显的焦灼语气。
“请问是傅西西妈妈吗?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学校办公室吗?”
“西西和班里一位男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,双方都有受伤,情况有点棘手,需要家长过来协调处理。”
苏晚棠心头猛地一沉,没有多问,立刻驱车赶往幼儿园。
傅西西性子软,从来不会和人产生冲突,多半是受委屈了。
半小时后,她抵达学校,快步走进教师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气氛凝滞压抑。
傅西西站在靠窗的位置,孤零零垂着脑袋,肩膀微微耸动,细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。
现在还在哭。
白白嫩嫩的小臂外侧,赫然盘踞着一圈深重狰狞的咬痕,牙印深陷,皮肉红肿发紫,看着触目惊心,是实打实用力啃咬出来的伤口。
小姑娘眼眶通红,睫毛沾满湿哒哒的泪水,一看见苏晚棠,委屈瞬间翻涌上来。
眼泪掉得更凶,她却不敢大声哭闹,只是小声哽咽,看得人心头发软。
傅西西对面站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,右脸颊一道浅浅的抓痕,破皮不重,只是看着略显明显。
男孩被一个打扮张扬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。
女人一身堆砌的奢侈logo套装,妆容艳丽,有些浮夸。
正小心翼翼摩挲着他儿子的脸颊,嘘寒问暖,生怕破相。
“王子轩妈妈,傅西西妈妈来了。”
听到班主任的话,王子轩妈妈这才轻蔑地扭头看了眼,视线扫过苏晚棠的脸,尖利的指责声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“你就是这小姑娘的家长?”
女人抱臂上下打量着苏晚棠,眼神刻薄,“我真是大开眼界,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么野蛮霸道?小小年纪就敢动手抓人,下手这么狠!”
“一个女孩子家,心眼怎么这么小?我家孩子好好的,平白无故被她抓出血。”
“你知道我儿子多金贵吗?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破相了,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见苏晚棠不语,一副好欺负的样子,女人越说越激动。
“我看啊,分明就是家长没教好,纵容孩子嚣张跋扈,惹是生非,刚上学就搅得班上不得安生,小狐媚子。”
“总之,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,公开给我儿子道歉,不然我绝对没完!”
刺耳的谩骂声声入耳。
看着女儿手臂狰狞的伤口,怒意在苏晚棠胸腔里翻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没有失控失态。
更何况当着孩子的面,她不愿激化矛盾,只想弄清真相。
苏晚棠压下心底的火气,神色平静,转头看向一旁左右为难的班主任:“老师,麻烦您告诉我完整的经过,两个孩子起冲突,绝不会是单方面的问题。”
班主任面露难色,连忙打开办公电脑,调出教室的实时监控录像,将画面转向两人。
高清监控,全程无死角,将事发经过清清楚楚还原。
傅西西作为新转来的学生,一上午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,拿出小兔子玩偶独自把玩,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。
那个男童是班里的老生,平日里素来霸道任性,习惯抢占别人的东西。
他看见西西面生,性子软糯好欺负,便径直走过去,二话不说就要强行夺走西西的兔子玩偶。
傅西西紧紧攥着自己的玩偶,认真又礼貌地拒绝:“这是我的东西,你不能抢。”
小男孩平日里在班里作威作福惯了,从未有人敢拒绝他。
当下恼羞成怒,直接伸手死死拽住傅西西纤细的胳膊,低头狠狠一口咬了上去。
力道凶狠,丝毫没有分寸。
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傅西西疼得浑身发抖,剧痛之下,本能地抬手反抗。
指尖慌乱间划过男孩的脸颊,留下一道抓痕。
全过程清晰明了,真相一目了然。
看完监控,女人脸上却一点愧色都没有,理直气壮颠倒黑白,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“监控能证明什么?肯定是这小丫头片子先挑衅,肯定是她先骂人,逼得我家孩子没办法了才反击的!”
“我儿子乖巧听话,从来不会主动欺负同学!分明是她不知好歹,被咬是她活该,还手就是大错特错!”
女人越讲越难听,看傅西西的眼神满眼嫌恶。
“看着白白净净的,心思怎么这么歹毒,小小年纪就会动手伤人,长大了还得了?真是没教养,没规矩!”
忍无可忍,无需再忍。
苏晚棠眼底温和散去,护在傅西西身前。
“监控拍得一清二楚,是你孩子抢东西在先,恶意咬人施暴在后,我女儿只是自卫反抗,没有任何过错。”
“五岁的孩子,尚且懂得对错是非,你作为成年人,颠倒黑白,纵容孩子霸道施暴,还肆意辱骂诋毁无辜的小孩,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就你这样的货色,难怪把儿子教成这样。”
王子轩眼神提溜转,在苏晚棠和妈妈之间来回转动,小嘴一撇,哭嚎道:“呜呜!妈妈!她骂我!”
护犊子的女人瞬间被激怒,脸色涨得通红。
“你还敢顶嘴?我看你们母女就是欠收拾!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叫板?今天必须给我跪下道歉!”
“我绝不道歉。”
苏晚棠寸步不让,眼神坚定,“该道歉的,是你们母子。”
女人一听,气愤地挽起袖子,“嘿你个贱货,你还说上瘾了。”
“我说你女儿怎么这么贱呢,敢情是有个贱妈,平日里学来的。”
一口一个贱,嘴臭得不行。
苏晚棠忍无可忍,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。
啪——!
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办公室。
女人被扇懵了,脸颊上蔓延出火辣辣的疼痛。
她捂着脸,瞪大眼睛。
“你个贱货,你敢打我!”
下一瞬,苏晚棠猛地薅起她后脑勺的头发,又一巴掌扇下去。
傅西西也看懵了。
两人瞬间拉扯争执在一起。
办公室彻底乱作一团。
班主任吓得手足无措,连声不停劝阻,拼尽全力伸手拉架。
奈何两人情绪都极度激动,根本拉扯不开,劝架的声音完全被争执声淹没。
纠缠半晌,占不到半点便宜的女人气急败坏地挣脱开来,掏出手机:“好!好!你给我等着!”
“我叫我老公来,看他怎么收拾你们!”
她拨通电话,带着哭腔:“老公!你快来学校!你儿子被人打了,我也被人欺负了!”
“对方就是个泼妇,带着个没教养的小野种!对,就在办公室!你快来,让她们知道知道厉害!.....好,我等你!”
挂断电话,她得意又怨毒地瞪着苏晚棠:“你等着!我老公马上就到!到时候可别跪下来求我!”
不多时,一个穿着西装,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匆匆推门而入,正是王子轩的爸爸。
男人一看儿子脸上的伤,脸色立刻沉下来,对班主任道:“李老师,你们学校怎么回事?什么阿猫阿狗都收?”
“把我儿子伤成这样,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!”
李老师赔着笑,“王子轩爸爸,今天这事都是误会,监控上显示是王子轩先动手的....”
“我不管那么多!”
男人转向苏晚棠,“你就是那孩子的家长?”
“看你也不像什么有钱的人,我劝你识相点,赶紧让你女儿给我儿子赔礼道歉,再赔偿十万块医药费,精神损失费,这件事我可以考虑不追究。”
“否则,我一句话,不仅能让你女儿退学,还能让你丢掉工作!”
李老师见他动真格了,扯了扯苏晚棠的袖子,提醒道:“西西妈妈,实在不行您道个歉吧,王子轩爸爸是傅氏子公司的副总,据说和校董还有点关系。”
苏晚棠气笑了。
她的女儿受了委屈,到头来她还得道歉。
有点权势就能无法无天吗?
傅西西听懂了老师的话,吓得紧紧抱住苏晚棠的腿。
苏晚棠将女儿护在怀里,脊背挺直,毫无惧色:“王副总,是吧?”
“事情真相有监控为证,是你儿子有错在先,该道歉的是你们,以势压人这一套,在我这儿行不通。”
“行不通?”
王副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逼近一步,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!我告诉你,我是你惹不起的,在傅氏,我....”
“在傅氏,你什么?”
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。
一道清贵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傅烬寒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,身形矜贵挺拔,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淡漠。
他仅仅站在那里,便瞬间压下了办公室所有的嘈杂与戾气。
傅烬寒身后跟着陈峰和大汗淋漓的学校校长。
男人嚣张神情僵硬在脸上,瞳孔骤缩。
他哪能不认识傅烬寒,那可是天天出现在公司海报上的人物。
“傅.....傅总?”
男人声音发抖,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颤。
他猛地看向被苏晚棠护在怀里的傅西西,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,脸色‘唰’地变得惨白。
“怎么个惹不起法?嗯?
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,男人连声音都变了调:“傅总,这是个误会。”
他身后的妻子虽然不认识傅烬寒,但是看着丈夫点头哈腰的模样,不难猜出对方身份不简单。
那张妆容艳丽的脸霎时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傅烬寒屈膝在傅西西面前蹲下,“是谁咬的?”
傅西西看到爸爸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抽抽噎噎地伸出小手,指向对面已经吓呆的王子轩:“是....是他,他抢我的兔子,我不给,他就咬我.....”
傅烬寒的目光随之移向王子轩。
王子轩被他父亲猛地拽到身后,自己也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,往母亲怀里缩去。
“傅总!傅总您听我解释!”
王副总几乎要跪下,语无伦次,“小孩子不懂事,打打闹闹是常有的,是我没管教好,我回去一定狠狠教训他!”
“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我们全赔!十倍,百倍都行!只求您高抬贵手....”
傅烬寒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,露出骨节分明的腕骨,青筋明显。
“王副总?说说看,你能让他们怎么着?”
“不敢!我那是胡说八道!吹牛皮的!”
王副总冷汗涔涔,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,“在傅总您面前,我算个什么东西,傅总,看在我为公司效力多年的份上,求您高抬贵手!”
“效力多年?”
傅烬寒打断他,“就是让你学会用傅氏的名头,在外面欺压妇孺,颠倒黑白?”
他撩起眼皮,慢条斯理扫向一旁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校长。
“贵校招收学生,看来并不注重品行家教,这样的学生和家长,留在学校,恐怕会影响校风和其他孩子的成长。”
校长一个激灵,立刻明白了意思,连忙躬身道:“傅先生说的是,是我们管理疏忽。”
“王子轩同学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校规,并对同学造成了严重伤害,经校方共同讨论,决定予以劝退处理,相关手续,我们会立刻办理。”
“不!不能退学!”
王子轩母亲尖叫起来,此刻才真正慌了神。
“校长,我们给学校捐过款的!您不能这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