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丈开外,一处断崖边。
司渺和刚改换身份的花弄影正隐在树冠里。
“你这几个小辈,下手极稳。没有多余的动作,是好苗子。”花弄影看着远处的战局,语气里破天荒带了几分真心的赞赏。
千幻宗擅长阵法,她自然看得出无道宗破阵的含金量。
司渺吐掉嘴里的瓜子壳,极其凡尔赛:“基本功及格罢了,不枉费他们挨了半个月的打。”
主战场这边,阵法告破,叶辰已经越打越急。
他强压着怒火催动火位,想靠自己真火压住全阵。
可火一盛,水木两位就开始失衡,百里策和云扶摇被他顶得连退数步,皓星宗弟子也跟着吃力。
“叶道友,慢点!”百里策出声提醒。
“闭嘴!”叶辰脱口而出,随即又硬生生压下语气,“百里兄,我在找阵心!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慌了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越是催,阵法越乱。
沈渊抓住空隙,一剑横扫,剑锯切开阵边火线,南宫雀趁势放出一团黑雾,木逢春的藤蔓跟着缠住土位,明见烛再点破一处节点。
叶辰脚下那片火阵,整整塌了半圈。
站在天衍宗队伍后方的萧正德见状,挂不住脸了。
叶辰若是败得这么惨,天衍宗也得跟着颜面扫地。
他指腹扣紧那把戒尺,长袖遮掩下,掌心蕴起元婴期的暗劲。
这股真气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游走,目标直指陆无辙机甲的承重轴承。
虽然这不合规矩,大比规定长老不能对弟子动手,但他没打算伤人。
只要用威压震偏陆无辙的下一轮炮火,给叶辰制造一丝喘息重整的机会,叶辰便能拿到突破口。
萧正德这么想着,暗劲刚探出几尺。
半空一道灰影直坠而下。
“叮——”
极清脆的一声锐响。
白玉算盘不知何时化作一柄窄长冷剑,精准无误地点在那缕罡气最前端。
混沌灵气倒卷,没有丝毫外泄,全数顺着那股力道反砸回去。
萧正德身子一晃,脚下踉跄退了四五步,胸口气血翻江倒海,喉间直接涌上一股甜腥。
灰袍翻飞,司渺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两方人马正中间。
她提着那把算盘剑,偏头看向面如土色的萧正德,语气散漫透顶:“萧长老,这岁数了手还这么滑?要不要我受点累,帮你把这不安分的手剁了,省得下次滑到不该滑的地方?”
萧正德将涌上喉咙的血硬生生咽下去,一句话都不敢反驳。
半空中,仙盟巡查执事的灵识已经扫了过来,冷冷地停驻在萧正德身上。
大比规矩,长老护道可以,暗中对别宗弟子出手,那是大忌。
皓星宗队伍里,云扶摇看清了刚才的一幕,鄙夷之色溢于言表。
堂堂天衍宗执法长老,大庭广众之下暗算小辈,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。
叶辰咬碎了牙。
这回他不仅恨无道宗,连带着把萧正德也恨上了。
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,帮个忙还能被当众抓现行,把他的脸都丢尽了。
人群末尾,一直在摸鱼的萧远山捂着胸口的“伤”,冷眼旁观这一切。
识海里适时响起司渺伪装的苍老声音:“看见没。气运流失,必遭反噬。他引以为傲的阵法破了,护着他的长辈栽了,这就是天道在纠错。”
萧远山指节攥得死紧,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。
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,叶辰的狼狈,就是他重回巅峰的垫脚石。
阵法彻底崩盘,叶辰却不肯退。
他不接受自己会输给司渺的弟子。
纯阳真火强行压榨金丹潜力,他赤红着眼,提剑就要朝最近的沈渊独刺过去。
一柄古朴带鞘的长剑横在半空,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百里策站在叶辰身前,没有拔剑,只是单手压下他的攻势。
“够了,叶道友。”
“你干什么!”叶辰怒喝。
百里策没理他,转过身,面向沈渊和陆无辙等人,长揖及地,坦坦荡荡。
“此轮交锋,皓星宗输了。”百里策声音不大,却传遍全场,“多谢无道宗诸位方才手下留情。若非你们破阵时未下死手,阵法反噬之下,我等师兄弟妹恐怕经脉已废。”
云扶摇也收了剑,心悦诚服:“明道友的瞳术,陆道友的机关,实在精妙。我们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这是实话。
刚才阵法被撕裂的瞬间,若沈渊的巨阙再往前送半尺,或者陆无辙的飞弹换成实弹,皓星宗这几个人绝不可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。
南宫雀从墙头跳下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笑得眉眼弯弯:“姐姐客气啦。既然切磋结束了,那按规矩,是不是该结个账了?”
她伸出白嫩的小手,晃了晃。
皓星宗弟子面面相觑,表情十分复杂。
但技不如人是事实,更何况对方确实留了手,保全了他们的道基。
百里策没有任何废话。
他解下腰间的积分玉牌,指尖一抹,直接将全队辛苦积攒的分数,全数划入了五人的玉牌中。
光芒闪动,无道宗五人的积分再次暴涨。
百里策交完分,目光转向叶辰和萧远山。意思很明确,联军输了,谁也别想赖账。
叶辰肺都要气炸了。百里策这种主动认输低头的行为,在他看来,不仅是向无道宗摇尾乞怜,更是把天衍宗的脸扔在地上踩。
但在皓星宗全员注视下,他若拒不交分,只会坐实了输不起的名声。
叶辰阴沉着脸,极不情愿地划走积分。
交出玉牌的那一刻,他对百里策最后的一丝拉拢之心,彻底转化成了扭曲的怨毒。
司渺收回长剑。
她没去管叶辰那要杀人的目光,转头看向百里策。
“努尔屠长老找到了,他托我给你们带个话。”
司渺语调平淡,将石林里努尔屠被上古阵法困住的情况,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。
重点突出了阵法的坚固、努尔屠的安然无恙,以及强行拆阵可能导致的危险。
“努尔长老的意思是,他自有法子脱困。让你们别管他,自行去寻高阶试炼碑赚分。”
百里策眉头拧紧。
自家带队长老被困,他们身为弟子理应去救。
可大比关乎宗门未来十年资源分配,他们刚刚为了这场毫无意义的私斗,赔光了积分,若再把时间全耗在找人破阵上,皓星宗这届大比恐怕要垫底。
连深不可测的司前辈都说那阵法不能强拆,他们去了也是无用功。
云扶摇轻声在百里策耳边道:“师兄,努尔长老修为深厚,既然暂无性命之忧,我们还是先拿分稳住排名。”
百里策权衡再三,重重点头。
他对着司渺抱拳:“多谢前辈奔波传信。大恩不言谢,晚辈这便带人去寻机缘,告辞。”
皓星宗众人不再逗留,整顿残局准备重新去赚积分。
叶辰虽有万般不甘,独自留下也是送死,只能硬生生咽下恶气,带着萧远山跟在队伍末尾离开。
偌大的玄铁围场前,重新恢复了清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