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级试炼碑前的战局发展堪称离奇。
原本被空间乱流搞得招式错乱的无道宗,反倒因为这种毫无章法的乱打,在僵持中占了上风。
你永远无法预判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招会出什么的人。
这根本不是切磋,是纯粹的精神折磨。
就在双方搅作一团时,青石古碑外围那层半透明结界漾开一圈水纹,第二道繁复金纹自底座向顶端攀爬点亮。
古朴浑厚的钟声自虚空降下,压过满场的喧闹。
结界表面浮现几行篆字。
【争夺压制:顶碑现世逾一刻钟,将启动威压潮汐。靠近碑身者,灵力禁锢翻倍。】
话音落下,碑外那层倒扣结界往外荡开金光。
离得最近的几名剑王阁弟子膝盖一弯,差点跪在地上。
南宫雀也被压得肩膀一沉,脚下石板裂出细纹。
两方人马对视一眼,都明白过来,这显然是难度升级了。
看来,时间拖得越久,谁都别想轻松摸到那块石头。
……
视线转到重重密林外。
叶辰提着焚天剑,脚边躺着四头身首异处的毒角蜥。
他胸前法衣被毒液烧蚀出几个大洞,伤口处泛着不祥的紫黑色。
他抬袖蹭去脸颊血污,抬头盯住远处贯穿云霄的金光。
光柱没散。
叶辰吞下两枚回春丹,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,目光贪婪。
试炼碑迟迟无主,说明周遭定有旁人解决不了的惊天险阻。
天道总是讲求平衡,前面让他遭受挫折,不过是磨心之举。
现在,真正的机缘还不是乖乖等在那里?
看来这份气运唯他独尊。
叶辰信心倍增,坚信好事多磨的道理,提剑便往山头方向冲刺。
刚越过那片荆棘林。
脚下地势豁然平坦,叶辰一脚踏出,脚踝陡然一沉。
周遭数丈范围内的泥土泛起刺目银光,重重繁复阵纹接连亮起。
双腿如陷泥沼,重逾千钧的下压力兜头砸下。
这是一个最基础、却也最恶心人的“重岳滞身阵”。
这阵法半点杀伤力没有,全是用来绊脚的。
叶辰双膝微弯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周遭泥土化作翻滚的沼泽,死死咬住他的脚踝。
耳畔哀乐阵阵,甚至夹杂着凄厉女鬼的哭嚎。
叶辰双目赤红,纯阳真火透体而出。
只差临门一脚,秘境法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设路障!
“破!”
他全没想过人为布置的可能,怒喝出声,金丹高速旋转,纯阳真火顺着剑锋倾泻而出,化作火莽狠狠撞在阵纹处。
热浪翻滚间,银光阵纹被暴力烧穿。
还没等他拔腿,焦黑的泥层下传出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
高热惊醒了地下浅眠的巢穴。
成百上千只通体赤红、尾后翘着毒钩的赤背毒蝎顶破土层,潮水般涌出。
每一只都不过拳头大小,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红斑,直接将他去路封得死死的。
叶辰环顾四周涌动的虫潮,肺管子差点气炸。
为何走哪都有这帮畜生挡道!
“滚开!”纯阳火成片撒下,烧得毒蝎滋滋作响,但更多的蝎子前仆后继补上缺口。
不远处的古树树冠中。
萧远山头戴无脸面具,蹲在繁茂枝叶间,把下面的闹剧尽收眼底。
手指捏着一枚耗尽灵力的阵符残渣,他冷眼看着叶辰像个无头苍蝇般被群蝎围困,呼吸都畅快了几分。
一切皆如戒老所言。
叶辰这种德不配位的人,一旦气运流失,便会处处碰壁。
这些凭空冒出来的毒虫、阵法,不正是天地法则对叶辰的排斥?
只要自己在这里悄悄添把火,这所谓的天命之子,便会被耗尽最后一滴价值,把原本霸占的位置吐出来。
萧远山在树影中抱起双臂,安心当个旁观者。
……
另一边,石台主战场的拉扯已经进入白热化。
趁着两方斗法场面混乱,南宫雀脚踩诡异步伐,借着两头胖头虫炸开的粉雾掩护,从两名剑修的夹击中泥鳅般滑出,直奔古碑。
她还想再效仿一次复赛时的高光时刻,来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塔。
她小手探出,白皙掌心稳稳贴上青石碑面。
金光大盛,倒计时的第一息应声点亮。
只要撑过三息,她就能靠翻倍积分甩开所有人。
第二息亮起,南宫雀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。
但笑意未及眼底,破空风声袭来。
一抹乌黑剑影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。
谢无锋整个人缩作一团,借同门用肉身挡开沈渊攻击的半息空当,剑柄撞向南宫雀手腕。
南宫雀被迫收手翻滚,剑气擦着她麻花辫扫过,切下几缕碎发。
碑身金光黯淡,倒计时归零。
“你竟敢坏我好事!”
南宫雀咬牙切齿,小丫头脾气上来了,双手探入袖管,甩手三道毒针直取谢无锋面门。
谢无锋一击得手,毫不恋战,足尖借力在碑面一点,反手去摸。
他离那金光只差一寸。
半空掉下一个破布口袋,准头极佳地套中谢无锋脑袋。
陆无辙机甲上的抛射器还冒着青烟,“哎哟不好意思,丢垃圾没看准。”
谢无锋眼前一黑,护体罡气将布袋震碎,却也生生错过了那最好的三息机会。
两拨人马互使绊子,硬是在碑前耗出一个谁也占不到便宜的死局。
你刚摸到,我便来踹一脚。
我快成事,你拿炮管子轰。
两边谁也不给机会,完全陷入了互相拖后腿的焦灼烂泥战。
半空中,纪孤鸿的养气功夫到了极限。
老头子剑意凝若实质,专挑司渺下盘走,意图先把这带队长老逼下断崖,好腾出功夫帮自家弟子。
司渺全无高手风范,手里的玉锅铲反倒使出了灶台颠勺的市井气。
她步子散漫,脚尖点在虚空。
迎面一道足以劈开小山的剑气杀来,司渺半步不退。
锅铲翻面,莹润的铲底斜向切入剑气锋芒。
手腕灌入混沌灵力,借力一滑,巧劲往外带。
“热油滑锅!”司渺嘴里还配着名目。
一道剑气被锅铲抛物线般甩了出去,正落在一丈外列阵的剑王阁弟子脚边,削平了半块石板。
那弟子吓出一身冷汗。
纪孤鸿再换横斩。
“醋溜里脊!”司渺横起锅把一架,身形借势后溜。
那道凌厉横斩被溜溜达达引走,偏到姥姥家,差点把刚冲上去的谢无锋后背开条口子。
“你身为长老怎能对弟子出手!”纪孤鸿指责。
司渺毫无罪恶感,“胡说,本长老只防不攻,那分明是你的剑招。”
老头子被她无耻到了,开始投鼠忌器,挥剑的力道不得不收了三分,出手愈发滞涩。
司渺打蛇随棍上,各种煎炒烹炸的名目喊得震天响,专门用他自己的剑意去折腾自家的弟子阵型。
纪孤鸿活了几百年,从未见过如此无赖且气人的打法。
老脸越打越青,偏偏无计可施。
战局最边缘。
花弄影半掩在一块断石后,手里装模作样掐着法诀释放幻术,两只眼睛却牢牢盯在明见烛身上。
这丫头因为跨越虚空乱流,此时的瞳术处在极度紊乱状态,眼底时不时重影。
可即便如此,她手里的玉笛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停顿。
谢无锋出剑,她笛声先半拍响,提前卡住那个方向的剑气流转。
剑阵变向,她总能敏锐察觉生门位移,丢个石头或是吹个曲儿,打乱对面阵节奏。
没有神识探测,全凭直觉,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斗经验。
千幻宗最缺这种苗子。
哪怕丢在人堆里不用任何灵力,单凭这洞察秋毫的本事,学起幻术编排绝对事半功倍。
花弄影越看,心越痒。
这么好的苗子,留在无道宗简直天理不容。
哪怕以后被司渺追着打,她也要把人骗来学幻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