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法坛外。
水镜前,整个观礼席鸦雀无声。
前不久,无道宗和皓星宗的对局落幕,不少宗门长老背地里还在嚼舌根,硬说中州第一大宗是顾念恩情,才给司渺这帮徒子徒孙放了海。
眼下,水镜里那五个人正跟剑王阁的八人护剑阵绞作一团。
剑王阁从不讲人情世故,拔剑即分生死。
纪孤鸿更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。
能在剑王阁剑阵的全力施压下打得有来有回,甚至逼得对方阵脚大乱,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,实力强得令人发指。
几个底层小宗门的长老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扰了这场能写进修仙界历史的越级混战。
这下再也无人敢跳出来指责无道宗是靠坑蒙拐骗混积分。
仙盟的席位上,盟主左道机视线盯着水镜里无道宗几人,眼底多了几分探究。
隔壁金无施和神农烬几人暗自交换几轮视线,多出了不少兴味。
天衍宗席位。
玄虚子半点笑不出来。
他不看主战场,盯住偏侧一面较小的水镜,急的坐立难安。
其他宗门都在抢进度,叶辰居然还在跟一群毒虫耗!
顶级试炼碑的翻盘机会全押在叶辰一人身上。
只要叶辰赶到,只要他碰到顶级试炼碑,所有丢掉的颜面都能找回来。
秘境密林。
叶辰一剑削平了最后几只赤背毒蝎的脑袋。
周遭除了虫尸的焦臭,只剩风过林叶的沙沙声。
他站在原地,胸膛剧烈起伏,纯阳真火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。
他抬手抹去脸侧毒液溅出的腐蚀血痕,身子一晃,膝盖微弯,似是脱力般用焚天剑撑住地面。
他环视这片焦土,牙关咬紧,察觉出了几分不对。
从泥沼重岳阵到毒藤,再到这波虫潮,一环扣一环。
秘境天然生成的陷阱绝不可能长着眼睛追着他一个人死咬,自然界的妖兽也绝不会跟低阶法阵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一次是运气,两次是巧合,三次四次绝对是有人在暗中搞鬼。
叶辰刻意放缓呼吸,丹田内残余的真气不再外放,而是顺着双腿经脉,悄无声息地注入地底。
他垂着头,伪装出一副强弩之末的狼狈相。
高处树冠阴影内。
萧远山扣紧无脸面具,两指夹住第三道杀阵符。
猎物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看得他筋骨舒畅。
趁他病要他命,这正是戒老反复灌输给他的实战准则。
他捏起最后一张引爆符,指尖灵力微吐,准备给这位昔日的师弟送上一份大礼。
就在阵符脱手前的一刹那,下方靠树喘息的叶辰猛然抬眼。
瞳孔深处哪有半点虚弱颓丧,暴起的杀意凝为实质。
“抓到你了!”
叶辰单脚重踏地面,藏于地底的纯阳剑气平地生雷般倒冲而上。
炽热火线顺着枯木根系,直插那团繁茂树冠。
高温吞噬枯叶。
树冠当场被炸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。
萧远山后脊发凉,强行扭转腰身往后方倒翻避让。
隐息符被剑气高温点燃,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面具边缘被燎出一道黑色灼痕,滚烫火毒刮擦脸颊,留下火辣辣的痛感。
他堪堪落在十丈外的空地上,额头渗满冷汗。
叶辰装弱反咬的一口,险些让他栽个大跟头。
可预料中的追杀并未到来。
叶辰压根没往起火的树上看一眼。
他借着地底爆炸的反冲气浪,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,直接脱离沼泽残阵,直奔远方的青石古碑。
风声在耳畔呼啸。
叶辰抬手抹去唇边血迹,眼底热得吓人。
“藏头露尾的鼠辈,也配拦我!”
他狂奔不止,“我被拖延至今,试炼碑依旧无主。足见天命在等我,这翻倍积分,除我之外,无人能染指!”
断壁后,萧远山又急又怒,眼看那道红光远去。
“戒老!戒老!”他握紧手指上的粗糙铜戒,在识海里疯狂传递意念,“叶辰逃向古碑了!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截杀?”
识海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任何苍老威严的声音回应他。
“戒老?那小子跑了,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萧远山又试着唤了两声。
铜戒安安静静,连平日里常有的微弱神魂波动都彻底断绝。
任凭他如何用神识去撞,全被一股混沌气息硬生生挡在外面。
萧远山呼吸急促,有些慌了。
以往遇上变故,这位见多识广的随身大能总会给出最妥帖的阴损招数。
今日到了这等分胜负的要命关头,怎么直接断联了?
他哪里猜得到,此时的“戒老”本尊正立在石台上,手持一柄锅铲,正忙着给剑王阁长老上实战课。
根本抽不出半点神识来应付他。
没了主心骨,萧远山心底没了半点主意。
他没有独自硬刚狂化叶辰的底气,又不甘心眼看肥肉溜走。
咬牙换上一张备用隐息符,他将速度提到极致,远远缀在那道红光之后。
青石古碑石台。
争夺战推进到最后阶段。
一炷香的时间即将过去,无道宗众人身上花里胡哨的错乱状态终于快要结束了。
沈渊手里的巨阙剑伸缩速度变慢,陆无辙的烟花管口开始冒出实弹的黑烟,南宫雀的胖头虫也停止了合唱,晃悠悠往地上掉。
司渺踩着一块碎石,手里的玉锅铲边缘磕了个小豁口。
纪孤鸿毕竟是九大宗门的剑修长老,能拿锅铲和对方缠斗这么久,已是把操作拉到了极致。
她侧耳听了听风声。有几道强悍的灵气波动正从四面八方朝石台逼近。
最多再有半刻钟,其他大宗门的主力队伍就会汇聚于此。
一旦陷入多方混战,摸碑的难度呈倍数增长。
谢无锋被沈渊的重剑卡在五丈开外,进退两难。
他同样捕捉到了周遭逼近的驳杂气息,深知这僵局拖不起了。
他垂下眼,原本毫无波澜的黑眸里,渗出森寒。
不能再拖。
谢无锋长舒一口气,将手中一直用来格挡的本命剑倒插进石板。
空出双手,他缓缓反手,握住了背上那个一直用黑布死死缠绕的长条物件。
那是他的第二把剑。
一把剑王阁内部严令他在元婴期之前拔出的剑。
纪孤鸿余光瞥见这一幕,脸色大变。
“无锋,不可!”老头子连司渺的锅铲都不顾了,厉声喝止,“你压不住那东西!”
谢无锋没理会带队长老的警告。
他握住剑柄的指骨微微凸起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青石板裂缝飞速蔓延。
谢无锋周身的少年锐气全数收敛,替换成一种极度纯粹、甚至不祥的杀伐死气。
司渺手腕翻转,莹润锅铲竖挡身前,也嗅到了几分危险。
“都别浪!”司渺敛去散漫的做派,“他那把剑有古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