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如今没了半条命的花无月,老管事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忍。
当初他们在崖底找人的时候,就只找到了花无月,并没有发现谢安念的身影。
但是……
老管事心中哪能不明白。
教主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,尚且都是堪堪捡回一条命,谢姑娘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子,就更……
也许尸体早就被山中野兽吃的骨头都不剩了。
但是看着花无月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,他知道花无月不能再受刺激了。
“谢小姐还没找到,我们的人还在继续找……教主您别担心,谢姑娘吉人天相,一定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闻言,花无月呼吸一滞,眼前骤然一黑,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,唇瓣血色全无。
他咬着唇,苍白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,冰冷的指尖微微颤抖,纤长的睫毛颤了颤。
他以为她不会跳的……
因为上次她就没有跳下去。
可这次她却跳了……
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,疼的他呼吸不上来。
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女孩跳崖前的神色。
厌恶。
浓浓的厌恶。
像是从未喜欢过他。
眼中只有憎恨和讨厌。
花无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,他死死咬着唇,修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心口痛的呼吸不上来,像是被划拉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,汩汩地往外冒血。
她讨厌他,讨厌到宁愿去死,也不愿意和他回去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?
“花无月,你知道吗?我真的很讨厌你。”
“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,讨厌你总是逼我做选择,讨厌你总是压迫我,威胁我。”
“你知道吗?你的脾气真的很臭,没有人受得了你,我也一样。”
“你说要娶我,却只给我一个侧室。”
“我谢安念绝不为妾,死也绝不为妾。”
“花无月,遇见你算我倒霉。”
耳边,女孩的话一遍一遍回荡着,刺耳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刀,在他心口一下一下,残忍又缓慢地割着。
花无月紧紧抓着被子,漂亮的脸上血色全无,眉头轻轻皱起,嘴角却是扯出一抹笑,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抹痛苦和自嘲。
是啊……
她怎么会不讨厌他呢?
他将她绑来,却又不给她该有的待遇,而是居高临下的羞辱她,让她当个卑贱的丫鬟。
明明当时就已经心动了,可是他却不自知,或者说他发现了那点微妙的情绪,但是却高傲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喜欢上了对方。
以至于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,
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推远。
他说给她选择,她是要当卑贱的丫鬟,还是当他的侧室,看似是选择,实则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。
在她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当个卑贱的丫鬟时,他真的很生气。
明明更好的选择已经摆在了她面前,她为什么还是选当个低贱的丫鬟。
后来,他干脆就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了,既然她不愿意嫁给他,他有的是办法让她“心甘情愿”地嫁给他。
他看似给了她一个更好的选择,
可这个选择却也只是一个侧室。
只是一个侧室……
花无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所以她讨厌他是应该的。
想逃离他也是应该的……
这些都是应该的……
就像女孩所说的那样,像他这样的人,没有人会喜欢他。
没有人……
花无月紧紧咬住下唇,浓密乌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心口像是被一双手死死地攥着,疼的他呼吸不上来。
直到现在,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女孩的感情。
可是……
一切都来的太迟了。
是他,一步一步将她推远,
也是他,一步一步,将她逼到绝境。
是他……
害死了她。
她救了他,他却逼死了她。
花无月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,又像是扎满了细针,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疼痛,异常艰难。
老管事的站在一旁,看着花无月这副脆弱的模样,心中又是惊讶,又是心疼。
在七天那场震惊众人的跳崖之前,谁也不会想到,像花无月这样的人,竟然能为谢安念做到这个地步。
自从花无月进入血莲教以来,老管事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了,
这还是第一次,他看见花无月露出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,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,迷茫又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想要安慰花无月,几度张了张嘴,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教主……”
花无月没有反应。
他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,和外界彻底隔开。
见状,老管事的眼眶瞬间红了,鼻尖酸涩。
他知道,这对花无月来说是道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