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是不是怕冷的？”
“走着就不冷。”
“那你把我也走热了呗，我手都僵了。”
秦野回头，伸手把她两只凉冰冰的手指捂进自己掌心里，揉了两下。
“暖了没有？”
“暖了。”苏香儿把手缩进他掌心不肯出来。
下山路过王铁柱家门口的时候，苏香儿让秦野分了两只兔子和一大捧榛子出来。
“铁柱哥，明儿炖个兔肉锅暖暖身子。”
王铁柱接过东西瞅了一眼满满当当的竹篓和包袱，眼珠子都直了。
“你们俩这是把半座山搬下来了？”
苏香儿笑着摆手。
“运气好碰上的。”
秦野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她运气确实好。”
语气淡淡的，可他看苏香儿时的目光里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。
傍晚回到王婶家，王婶看见那几株灵芝的时候险些叫出声来。
“灵芝！我的个天爷，这么大个头，少说也有几十年了。”
苏香儿赶紧把布包裹紧了。
“婶子小声些，财不露白。”
王婶连忙捂嘴压低嗓门。
“对对对，可不能让旁人晓得了。”
晚饭用一只兔子炖了满满一锅萝卜汤，肉香弥漫了整间屋子。
苏香儿端着碗喝得额头冒汗，扭头看秦野，男人正不声不响地往她碗里夹肉，自己碗里倒是干干净净。
“你吃呀。”
“你先吃饱，剩下的归我。”
“哪有剩下的。”苏香儿夹了一整条兔腿丢进他碗里。
秦野低头咬了一口兔腿肉，嚼了两下咽进去。
苏香儿靠着他的肩膀，笑得弯了眉眼。
吃过饭回到房间，苏香儿把今天的收获摊在炕上盘点。
“榛子十来斤，松蘑五六斤，木耳三斤出头，兔子分了两只还剩两只，灵芝三株留一株自用，两株找机会出手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越算越开心。
“秦野哥哥，咱们今天白捡了好几百块钱的东西。”
秦野坐在炕边看她眼睛放光的样子。
“你高兴就好。”
“当然高兴了，天上掉钱谁不高兴？”苏香儿抱着灵芝蹭了蹭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小时候上山碰到过这种好东西吗？”
秦野想了几秒。
“有一回摘了一筐蘑菇想拿去镇上卖几毛钱，被赵翠花截了，换成了酒给秦老汉喝。”
他的语气平平的，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。
苏香儿放下灵芝，转身抱住了他的腰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。
“以后你找到的所有好东西，全是咱们自己的，谁也拿不走。”
秦野的手覆上她的后脑勺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发丝。
他没说话，但收紧了胳膊。
窗外头月光很亮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苏香儿闷在他怀里哼了一声。
“秦野哥哥，我们在村里再待两天就回去吧，年前还有好多事要忙。”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
……
在村里待的第三天傍晚，苏香儿正帮王婶剥蒜。
院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半大小子，是村东头张家的孙子张栓。
“婶子，婶子，秦家的秦老汉没了。”
张栓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。
“今儿下午在炕上就断了气，赵翠花正在家里嚎呢。”
王婶手里的蒜头啪嗒掉进了盆里。
“你说谁没了？”
“秦老汉，秦耀祖他爹，就那个，就那个。”
张栓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妥当，支支吾吾地指了指秦野待的方向。
苏香儿停下了剥蒜的手，抬头看向屋后头。
秦野正在后院劈柴，隔着窗户能看见他挥斧子的影子，动作均匀沉稳。
王婶缓过神来，挥手打发了张栓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赶紧回去吧。”
张栓跑走之后，王婶拿围裙擦了擦手，表情有些复杂。
苏香儿站起来轻声说了句。
“婶子，我去跟秦野说一声。”
王婶叹了口气。
“去吧，这事儿早晚他得知道，你看着他的脸色慢慢讲。”
苏香儿绕到后院的时候，秦野正好劈完最后一根木头，把斧子插在木墩上直起了腰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扫了一眼她的表情。
“秦野哥哥，刚才张家的小子过来传话，说秦老汉今天下午走了。”
苏香儿的声音放得很柔，她不确定这个消息对秦野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秦野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。
“怎么没的？”
“说是在炕上断的气，具体什么情况没说清楚。”
秦野把毛巾搭在肩上，沉默了几息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，既没有伤心的样子，也没有解恨的意思，就是很平静。
苏香儿走到他跟前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什么事。”秦野的语气跟平常没有区别。
“死了就死了，我跟他早就断了关系，不相干的人。”
苏香儿点了点头，没追问也没劝。
她知道，有些伤痕结了痂就不该再去碰。
王婶在堂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后院来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“野娃子，你那边，打算怎么办？”
秦野蹲下身开始码柴火，头也不抬。
“婶，我跟他早就断了亲，你也知道的。”
王婶张了张嘴。
“那倒是，当初断亲的文书还是大队给盖的章。”
“但是婶跟你说句实在话，他到底是你亲爹，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混账事，人死了你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，村里那些碎嘴的肯定会说三道四。”
秦野把柴火码得整整齐齐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说就说，嘴长在别人脸上，我管不了，也没打算管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让人带五块钱过去，算是了结了，葬礼我不去。”
普通人参加葬礼，维护给五毛到一块，他给五块，反正断亲了，说得过去。
王婶看了看秦野的脸色，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好，钱我让我家老大帮你送过去，你别露面了，免得赵翠花又闹幺蛾子。”
“辛苦婶了。”秦野冲她点了下头。
王婶摇着头进了屋。
苏香儿等王婶走远了，才伸手拉住了秦野的袖口。
“秦野哥哥，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眼？”
“不想。”他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