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果对秦老汉有一点点心软,当年好几次差点冻死饿死的自己,就是活该!他犯贱爱吃苦!
更何况还有无辜的亲妈横在其中,秦老汉当初就该给他亲妈偿命!
苏香儿抿了抿嘴。
“那我尊重你的决定,你觉得怎么做合适就怎么做,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。”
秦野低头看着她,过了两秒,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我。”
“不用担心,这个人从来就不是我爹,他只是碰巧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一个仇人,我不好亲自动手杀了他但他已经有了报应。”
苏香儿靠过去抱住秦野胳膊,用脸颊蹭了蹭他粗粝的衬衣袖子。
当天晚上,王婶家的大儿子把五块钱送到了秦老汉家。
赵翠花接过钱的时候哭天喊地了一阵,嘴里嚷嚷着不孝子连亲爹死了都不来磕个头,就给这么点!但五块钱也是钱,又赶紧揣进了裤兜。
消息在村子里传得很快。
第二天一早,几个在井边洗菜的婶子就议论开了。
“听说了吗,秦家老汉昨天走了,他那当军官的大儿子只给送了五块钱,人都没露面。”
一个嗓门大的胖婶子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。
“到底是亲爹呢,不管以前有什么过节,人走了连个头都不磕,说出去不好听。”
旁边一个瘦脸的大嫂撇了撇嘴。
“不好听?你忘了秦老汉以前怎么对那孩子的了?”
“大冬天把七八岁的娃赶到山上去,不给饭吃不给衣穿,身上的伤一茬接一茬,连咱们都看不下去偷偷给点吃的。”
“那也是人家家里的事,当爹的管教儿子哪有不打不骂的?”胖婶子嘟囔了一句。
井边打水的一个年轻媳妇忍不住接了嘴。
“婶子,管教跟虐待是两码事。”
“秦野小时候差点被打死好几回,整个村子谁没看见过?后来不是人家自己拼了命参了军,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沟里头吃糠咽菜呢。”
“都已经断了亲了,出了五块钱,换成我,一分钱都不会给。”
胖婶子被噎了一下,哼了声不吭气了。
旁边又凑过来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姐。
“我家那口子跟秦野一个连队待过,他说秦野当年参军走的时候身上全是旧伤,连体检的军医都看不下去。”
“这种爹,死了不去也就不去了,将心比心,谁受得了?”
几个年轻的媳妇你一言我一语,把话头渐渐拧了过来。
年纪大的那几位虽然还是觉得不去磕头有点说不过去,但碍于秦野现在的身份,也不敢当面说什么。
毕竟人家是实打实的军官,铁锹拍人的名场面至今还在村里口口相传呢。
苏香儿这些消息都是系统一手转播给她的。
她坐在窗台边上晒太阳,黑猫趴在膝头上。
【大人,村子里的议论基本分成两派,年纪大的觉得不合规矩但也不敢吱声,年轻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秦野这边。】
苏香儿摸了摸黑猫的脑袋。
“这年头村里人嘴碎是正常的,但秦野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他要是在乎别人怎么看他,当年就不会从秦老汉家拼着命跑出来了。”
【也是,他从小被打到大,对那个家没有有恨才是正常的反应。】
【倒是赵翠花揣了五块钱之后还想闹,又不敢。】
苏香儿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女人,给了她五块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。”
“要不是想让她活着受罪,估计秦野已经把人——”苏香儿说着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中午王婶端了一碗热汤面进来,看苏香儿一个人坐在窗边,关切地问了句。
“秦野呢?”
“出去走走了,说是去山上透透气。”
王婶把面搁在桌上,在旁边坐下来。
“小苏呀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,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性子,能把事情闷在自个儿肚子里消化,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不好受。”
苏香儿端起汤面吹了吹。
“婶子,他真的不好受吗?”
王婶想了想。
“要说不好受嘛,也不完全是,他跟秦老汉之间的感情早就没了。”
“但你想想,那毕竟是生他的人,哪怕恨了一辈子,真到了断根的时候,心里头多少会空落落的。”
苏香儿喝了一口面汤。
“我知道了婶子,等他回来我好好陪着他就行了。”
王婶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你这丫头通透得很,他有你,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傍晚的时候,秦野从山上回来了。
身上带着冷风的气息,脸色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他进了西厢房看见苏香儿裹着被子坐在炕上等他,脱了外套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上哪去了?”苏香儿把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。
“山上坐了会儿。”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苏香儿没拆穿他,把手探进他的袖口去摸,冰得她嘶了一声。
“你手都冻成冰棍了还说不冷。”
她把他两只凉透了的大手捂进自己掌心里,来回搓着暖。
秦野没抽手,就由着她搓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我在山上待了一下午,想了些以前的事。”
苏香儿没催他,安安静静地搓着他的手指。
“我小的时候挨打,挨了之后就往山上跑,躲在崖壁底下的石洞里缩一晚上。”
“那时候老想,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,走得远远的,再也不回来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苏香儿暖热了的手。
“后来真的走了,走了之后就再没惦记过那个人。”
苏香儿把他的手翻过来,指尖一根根地按着他的指节。
“你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嗯,回来了。”
“但不是为了他。”
“不是。”秦野偏过头看着她的脸。
“是为了带你看看这座山,吃好吃的酱瓜,给王婶和大家送年货。”
苏香儿弯了弯嘴角。
“那你想明白了?”
“从来就不用想,有些事打我十五岁那年走出村口的时候就已经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