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营这边，之前跟秦副团长也沟通过几次，整体配合度很高，方案细节上秦副团长也给了不少建议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秦野开口了。
“孟干事，我纠正一下。”
孟丽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住。
秦野没站起来，甚至没正眼看她，目光落在桌面那只搪瓷茶缸上。
“你总共来过我办公室三次，每次我都在三句话之内结束了对话，我不记得自己给过你任何建议。”
旁边陈玉堂无声笑了一下。
周围二十多双眼睛在秦野和孟丽之间来回跳。
秦野端起茶缸喝了口水。
“以后汇报工作要实事求是！不要夸大其词。”
“还有，我很忙，以后工作上的事，请通过公文流转，不需要专门找我说些废话。”
此话一出，不少人已经微微张大嘴巴。
在场的没几个傻子，最近似有若无的传闻，总有几个人听见。
“另外，我跟孟干事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交集，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谣言传出。”
“首先，这败坏女同志名声，造谣的人安的什么心？其次，传谣言的人当我是瞎子，我可是有媳妇的人。”
他话没说太绝，大家都懂，他瞎了才放着家里的仙女不疼爱，看上个“丑的”。
孟丽脸色早就难看极了。
“如果事情继续发酵，就是有人刻意针对，我要求严查，不仅查造谣的人，也申请严查我自己和孟同志，我信任组织的严查结果。”
话落音，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变轻了。
陈玉堂低下头，已经把嘴埋进胳膊里，肩膀抖了两下。
孟丽站在原地，手里的笔记本边角被指甲掐出了一道白印。
她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，笑容还挂着，嘴唇的弧度却十分僵硬。
政治处老周主任清了清嗓子，岔开话头。
“行了，汇演的事后面再细化，下一个议题……”
会议继续往下走了。
孟丽重新坐下来，笔尖戳在本子上，一个字都没写。
散会的时候，人群陆陆续续往外走。
孟丽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，等她走出会议室的门，走廊上已经没几个人了。
柳如玉抱着乐谱从对面过来，两人又打了个照面。
她这回没说话，只是从孟丽身边经过的时候，嘴角挑了那么一下。
孟丽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。
中午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苏香儿还没走到食堂门口，陈倩倩就小跑着过来了，两只手抓着她胳膊，眼睛亮得能反光。
“小苏你听说了没有！”
苏香儿笑眯眯地看着她：“听说什么？”
“你家老秦今天在全团干部会上把孟丽的脸皮扒了一层下来！”
陈倩倩压着嗓子，语速飞快。
“当着二十多号人的面说的，什么公文流转什么没有工作以外的交集，孟丽当场脸就白了。”
苏香儿被她拽着胳膊往食堂走，表情波澜不惊。
“这么严重呀？”
陈倩倩的心声又飘了出来。
【老秦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！今天这一出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护妻操作！孟丽以后在大院里还怎么抬头做人啊？活该活该活该！】
苏香儿全当耳边风过。
走进食堂的时候，好几桌人的视线扫过来，又迅速移开。
文工团的女兵更交头接耳，说话的间隙往苏香儿这边瞟了一眼。
“孟丽是疯了吧？勾搭谁不好，看上秦团长？不仅不好惹，人家媳妇长那样！”
“勾搭哪个结婚的都不行啊！平日里就她蹦跶的最欢，早就知道她是个小贱货了。”
“如玉姐，孟丽现在都不敢来吃饭，咱们文工团的都知道那些谣言是她自己说的。”
“真是败坏咱们文工团的名声！”
……
周嫂子已经占好了座，手里攥着筷子冲她招手。
苏香儿坐下来，周嫂子就凑了过来。
“乖乖，听说了吧？你家男人今天把那个女的堵得口口无言。”
苏香儿：“？”
她忽然想到了什么，昨晚新学的成语。
“哑口无言？”
“啊对！”周嫂子点头：“整个师部都在传，说秦副团长当着所有人的面划了三八线。”
苏香儿拿起筷子夹了口菜，嚼了两下咽进去。
“他一直都这样，不喜欢拐弯抹角。”
周嫂子啧了一声，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。
“你就偷着乐吧你。”
苏香儿低头扒饭，没抬头，但嘴角翘到了耳朵根。
……
傍晚秦野回来的时候，苏香儿正趴在炕桌上写教案。
男人换了鞋走到她跟前，单手把人从桌边捞起来，掌心贴在她腰侧。
苏香儿仰头看他，两手搭在对方肩膀上。
“秦野哥哥，我都听说了，今天干得漂亮。”
秦野低头蹭了蹭她鼻尖，声音低沉：
“她惹你不高兴了，就别想好过。”
苏香儿搂着男人脖子笑了一会儿：“今天给你做了新菜，酸辣土豆丝！”
这年头土豆基本上炖煮的，哪怕用盐炒，也不会是酸辣口，苏香儿尝试了一下。
秦野闻言还有些疑惑，直到吃到嘴里，多干了一碗饭。
……
另一边，贺志远上任第一周，就让后勤科上下刮目相看了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，而是因为他的作派，跟所有人预想中的官二代完全不同。
他每天来得比谁都早，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公文处理又快又利索，跟底下的文书和保管员说话客客气气的，茶水都是自己倒。
后勤科的老齐头在门口抽烟，冲旁边的小王嘀咕。
“你看人家贺科长，副政委的儿子，一点架子都没有。”
小王点着头。
“是啊，昨天帮我搬了一箱子弹药报表过去，我都没好意思让他动手。”
老齐头把烟屁股踩灭了。
“这种年轻人要是不出岔子，前途无量。”
消息传到苏香儿耳朵里的时候，是陈倩倩带回来的。
“我们家那口子说，大家都说贺志远人不错，做事麻利，脾气又好。”
苏香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手里剥着花生疑惑道：
“陈玉堂会跟你闲来没事谈论新来的干部？”
陈倩倩摇头：“那倒不是，我俩经常聊天，他不会跟我说工作的事，他们工作性质你懂的。”
“但在琐事上遇到特别的事，他会跟我分享啊。”
“大家都说贺志远好，但是玉堂说他不好，人太装了。”
苏香儿笑了。
看人真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