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丽盯着她,梦里的逻辑混沌不清,但恐惧感异常真实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高采薇往前走了一步,孟丽能看清她脖颈上一道淤青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勒过。
“你不需要认识我,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苏香儿的身份有问题。”
孟丽的后背撞上了墙壁,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高采薇的眼睛像两颗褪了色的玻璃珠子,死死盯着她。
“她不是原来那个人,她是假的。”
“她害死了我,夺走了我的一切。”
梦境在这里断裂了。
孟丽从床上坐起来,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衣湿透,心脏砸在肋骨上,咚咚咚响个不停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手指冰凉。
室友睡得正沉,呼吸声均匀绵长。
孟丽撑着床沿坐了很久,把被子拉到膝盖上,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月光发呆。
一个梦而已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,翻身重新躺下。
可第二天晚上,同样的梦又来了……
同样的窄巷,同样的白雾,同样那张苍白的脸。
高采薇的声音比昨晚更清晰了,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。
“去查她的户籍,去查她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“她根本不是那个村子的人。”
孟丽在梦里喊了一句: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来找我?”
高采薇站在雾里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我说了,我叫高采薇,我是被苏香儿害死的。”
“你帮我,我帮你。”
梦境再次碎裂。
孟丽第三天醒来的时候,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几道月牙印。
她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气,脑子里高采薇那张脸,挥之不去。
三天了,同一个梦,同一个人,同一句话。
孟丽本来不信,但连续三晚的重复冲击让她的理智出现了裂痕。
她换了衣服出了宿舍,去了政治处的资料室。
高采薇这个名字,她得查一查。
翻了半个小时的人事变动档案,她在一份半年前的记录里找到了这个名字。
高采薇,半年前因意外死亡,档案已封存。
死因一栏写得模糊,只有“意外事故”四个字。
孟丽盯着那行字,后脖颈窜上来一阵凉意。
人是真死了。
她怎么会梦见这个名字?
孟丽抿紧了嘴唇,把档案合上放回原位,心里七上八下地回了宿舍。
当晚她缩在被窝里迟迟不敢闭眼,但困意到了极限还是沉了下去。
这一次高采薇没有站在巷子尽头,而是坐在她床尾。
孟丽想尖叫,嗓子却发不出声音。
高采薇偏着头看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查到了吧?我确实死了。”
“你害怕吗?”
孟丽浑身僵硬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高采薇的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下,动作缓慢。
“去查苏香儿的档案,查她的户籍来源。”
“苏香儿不是村里的人!”
“你把这件事捅出去,她就完了,秦野也保不住她。”
孟丽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。
……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,落在炕桌上一小片亮斑。
苏香儿正趴在桌边写教案,黑猫蜷在她脚边打呼噜。
院门被拍了三下,周嫂子的嗓门隔着门板就传进来了。
“小苏,在家没有?”
苏香儿搁下笔去开门,周嫂子一张脸涨得通红,手里攥着几张粮票,像攥着仇人的脖子。
“嫂子你这是怎么了?”
周嫂子把粮票往苏香儿面前一亮。
“你看看,这个月的配额,少了整整两成!你家咋样?”
苏香儿接过来瞄了一眼,确实比上个月的票面数字缩水了一大截。
“我家小的正长身体,老严又刚出院需要补营养,这点粮食根本不够!”
周嫂子说着声音都在发抖,气得鼻翼一张一张的。
刘嫂子也从隔壁探出了脑袋,手里捏着同样缩水的粮票,一脸苦相。
“周姐,你家也少了?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的问题。”
苏香儿把两人往院里让,倒了水端上来。
“嫂子们先坐,说说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周嫂子灌了口水压了压火气。
“今天早上去后勤窗口领配额,贺志远那个新来的副科长贴了通知,说是上面有精神,全军区压缩开支支援前线,家属院粮油煤炭全线削减两成。”
刘嫂子在旁边补充。
“不光粮油,连煤炭配额都砍了,这天还冷着呢,我们家小儿子早上起来冻得直哭。”
苏香儿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支援前线这个理由倒是冠冕堂皇。”
周嫂子一拍大腿。
“冠冕什么堂皇?机关食堂你上个礼拜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没有,新菜单贴了一溜!红烧肘子,酱牛肉,还有进口午餐肉罐头!”
苏香儿挑了下眉。
“那确实不太对。”
周嫂子越说越气。
“我们勒紧裤腰带支援前线,他们在机关食堂顿顿吃肉,这叫哪门子公平?”
陈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,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,脸冻得鼻尖发红。
“嫂子们在说削粮的事儿?我家也少了,我刚才去问了一圈,整个家属院都一样。”
她的心声又飘了出来。
【贺志远削我们的粮去填他自己的兜,这种人那啥来着?就该挂路灯。】
苏香儿当没听见,抬手招呼大家坐下。
“嫂子们别急,光在这儿生气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她想了想,看向周嫂子。
“嫂子,你跟老严在这住了多少年了?”
“十来年了。”
“以前有过这种一纸通知就大幅削减配额的情况吗?”
周嫂子摇头。
“从来没有,就算前些年最困难的时候,家属院的基本口粮也保住了,顶多是副食少一点。”
苏香儿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说明这不是什么上级精神,是有人借着大旗中饱私囊。”
刘嫂子凑过来压低了声。
“小苏,你是不是有办法?”
苏香儿弯了弯嘴角。
“我一个教语文的小老师能有什么办法?”
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。
“不过我觉得吧,这事儿不能忍着,该问清楚的得去问清楚。”
“咱们家属院这么多人,联名写个请愿书递到后勤科去,要求他们把预算明细公示出来。”
周嫂子眼睛一亮。
“对!让他们拿出文件来,说不清楚就是有猫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