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倩倩也跟着点头。
“我回去跟我们那排的嫂子们也说一声，人越多越好。”
苏香儿笑了笑，语气柔和。
“嫂子们放心，咱们不是去闹事，是合理合法地反映问题，谁也说不出咱们的不是。”
三个人走了之后，苏香儿坐回炕边，黑猫跳上她膝头。
【大人，贺志远这次削减家属院配额，克扣的物资去向我已经追踪到了。】
苏香儿摸了摸猫耳朵。
“说。”
【其中六成流入了机关食堂的额外采购账户，剩下四成直接从仓库转出，去向不明。】
【但根据物流路径推算，最终到了镇上一家私营粮油铺。那铺子的老板跟贺万成的警卫员是连襟。】
苏香儿冷笑了一声。
“父子联手，吃相真难看。”
【更有意思的是，这笔账他做了两层掩护，第一层是“损耗折旧”，第二层是“转运途中自然消耗”，所以普通人根本查不出来。】
“普通人查不出来，秦野呢？”
【秦野大人的反侦察能力加上军方审计渠道，足够把这层皮扒开。】
苏香儿拍了拍猫脑袋。
“好，那我明天先去给贺志远上上压力，让他露出马脚来。”
傍晚秦野回来的时候，苏香儿已经把前因后果，和系统查到的信息整理好了。
秦野听完，面无表情。
“他动了后勤的账目，我已经让人在查了。”
苏香儿靠在他肩膀上，手指戳着他胳膊。
“那我明天先带嫂子们去找后勤科要个说法，光等着查太慢了，大家都饿着肚子呢。”
秦野侧过头看她。
“注意分寸，别跟贺志远正面冲突，他爹还在位子上。”
苏香儿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。
“我什么时候跟人正面冲突过？我这么温柔的人。”
秦野的嘴角抽了一下，手覆上她后脑勺揉了两把，没拆穿她。
两人在炕上说了会儿话，苏香儿困得眯起了眼睛，秦野把灯熄了，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。
黑暗中苏香儿闷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秦野哥哥，你心跳好快。”
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，低沉得带着砂砾感。
“还能更快。”
话音没落，嘴唇压了下来。
……
后勤科的办公室不大，一张老旧的木桌占了大半个空间，墙上贴着发黄的物资调配图表。
苏香儿站在十几个军嫂前面，手里捏着一份手写的联名请愿书，纸张折得整整齐齐。
身后周嫂子双手抱胸，刘嫂子绷着脸，陈倩倩攥着棉袄角，李婶子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往里瞧。
贺志远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笑容温和得体，像是在接待远道而来的亲戚。
“各位嫂子的心情我理解，但上级有通知下来，整个军区都在压缩开支，不是只针对家属院。”
他摊开手，语气诚恳。
“这是大环境，我也只是执行者。”
苏香儿把请愿书放在桌面上，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贺副科长，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贺志远抬眼看她，镜片后面的目光多停了一拍。
“苏老师请说。”
苏香儿歪了歪脑袋，声音轻轻柔柔的。
“既然是全军区压缩开支，为什么机关食堂上个月新增了三道菜品？”
贺志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。
苏香儿继续说，语速不紧不慢。
“红烧肘子，酱牛肉，还有进口午餐肉罐头，我每天去学校路过食堂，门口贴着的菜单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她眨了眨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，语气无辜极了。
“压缩了家属院的配给，涨了机关食堂的标准，这是哪个上级通知的？我们做嫂子的也想学习学习文件精神。”
周嫂子在后面接话，嗓门敞亮。
“对呀，我们天天啃窝窝头，机关那边天天吃肉，这叫什么压缩开支？”
贺志远的笑容挂不住了，嘴角维持着弧度，但眼底的温和褪了三分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苏老师可能有什么误会，机关食堂的标准调整是另一套预算，跟家属院的配给不是同一笔账。”
苏香儿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，双手乖乖交叠在身前，像个等老师解答问题的好学生。
“那麻烦贺副科长把两套预算的明细都公示出来，让大家看看是不是合理分配？”
贺志远的笑终于裂了。
他当然不能公示。
那两套账一摆出来，克扣家属院物资补贴机关食堂的事就明晃晃地写在纸面上了，更别提后面还有更深的那笔烂账。
“这个，涉及到财务内部流程，公示需要走审批。”
苏香儿弯起嘴角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审批嘛，我们不急，等审批下来了再看也行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嫂子们，声音温温柔柔的。
“嫂子们不急吧？”
周嫂子冷哼了一声。
“不急，我们等着，等到看见明细那天为止。”
刘嫂子跟上。
“对，什么时候公示什么时候算完。”
贺志远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好几圈。
“各位嫂子的诉求我记下了，我会向上级反映……”
苏香儿笑眯眯地打断他。
“贺副科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请愿书上签了十七个名字，我们回去之后会再让其他嫂子也签上，到时候统一送到师部政治处备案。”
“毕竟涉及这么多军属家庭的基本生活保障，让领导们也知道知道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，贺志远推眼镜的手滞在半空中。
苏香儿说的每个字都轻声细语，可落在他耳朵里却跟刀片一样。
这个女人笑着把他退路全堵死了。
如果这份请愿书到了政治处，再到师部，贺万成那边再大的面子也不好直接压下去，毕竟涉及十几个军属家庭的联名诉求。
贺志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苏老师，这件事我一定尽快给大家一个答复，不需要闹到师部去。”
苏香儿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。
“贺副科长误会了，我们不是闹，是正常的反映渠道呀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对了贺副科长，我男人说过，家属院的后勤保障是部队战斗力的一部分，后方不稳前方就不安心，您说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