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香儿收回目光，脚步不停地往前走。
【大人，孟丽还没有去政治处档案室，但她今天上午跟贺志远通过一次电话，约了后天下午两点行动。】
“后天？周六。”
苏香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【对，周六下午政治处人最少，档案室基本没人值守，她挑的时间倒是不错。】
【我后天会全程记录她的一举一动，包括进入时间和复印内容以及离开路线。】
苏香儿点头，来到了教室。
教室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，齐刷刷喊了一声苏老师好。
苏香儿站在讲台上，弯起眼睛冲他们笑。
“今天讲第七课，翻书。”
……
放学后，苏香儿刚出校门，就看见秦野站在路边的老树下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军装，帽檐压得低，手里拎着一个纸包，纸包上洇着油渍。
苏香儿小跑过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忙吗？”
秦野把纸包递给她。
“散会早了半个小时，给你买了锅盔。”
苏香儿接过来闻了闻，椒盐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从镇上买的？骑车去的？”
“顺路。”
苏香儿掰了一块塞进嘴里，烫得龇牙咧嘴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哪有什么顺路，镇上跟营区方向完全相反。”
秦野伸手帮她把嘴角的芝麻擦掉，没接话。
两人并肩往家属院走，苏香儿啃着锅盔，秦野走在她左边靠马路那侧，步子放得比平时慢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苏香儿忽然拉住他的手。
“秦野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说了要早点回来，你做到了。”
秦野低头看她，锅盔碎屑沾在她嘴角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是装了一整个傍晚的光。
他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“在床上，你经常说马上就好了！”
秦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，老脸一红：“那不一样。”
苏香儿说完自己也脸红了，不再回应。
……
隔壁家属院，严震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绕了三圈之后，把拐杖往墙根一靠，自己稳稳当当地站了十秒钟。
周嫂子端着碗从屋里出来，看见这一幕差点把碗摔了。
“你干什么呢？让你别逞能你怎么不听！”
严震咧着嘴，两条腿站得笔直。
“你看我，站住了，没晃。”
周嫂子鼻子一酸，碗搁在窗台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万一摔了怎么办？骨头才长好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“我试了好几次了，放心。”
严震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又弯腰自己拿起拐杖。
“陆军医昨天查过了，恢复得比预期好太多，她说我是她行医以来见过恢复最快的病例。”
周嫂子抹了把脸，破涕为笑地拍了他一巴掌。
“少臭美了，快进屋，外头风大。”
严震拄着拐进了屋，高兴的心想，再过一阵子，这根拐也该退休了。
当天下午周嫂子就开始张罗请客的事，跑了三家才凑齐两桌菜的量。
排骨跟李婶子换了二斤粉条，鸡蛋是自家攒的，猪头肉从镇上卤肉铺子买了一方。
她第一个敲的就是苏香儿家的院门。
苏香儿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嫂子怎么了？”
周嫂子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，脸上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。
“老严的腿好了，彻底好了！”
“陆军医今天正式评估的，说他已经达到基本康复标准，下个月开始可以进行正常行走训练，不用拐了。”
苏香儿脸上绽开笑。
“真的？太好了嫂子！”
“我后天摆两桌，你和秦野必须来，头一个请你俩。”
苏香儿擦了擦手上的面粉。
“行啊，我给你做两道新菜带过去。”
周嫂子握着她的手晃了晃，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来。
“小苏，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苏香儿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。
“嫂子再说这个我可翻脸了啊，去忙去忙，菜单定好了跟我说一声，该补什么我让秦野去弄。”
周嫂子点着头走了，走出三步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陆军医和林亿我也请了，你帮我跟陆军医说一声？她那人客气，怕她推辞。”
“放心吧嫂子，我去说。”
送走周嫂子，苏香儿换了身衣服往卫生所走。
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，远远看见林亿站在陆明珠的办公室门口。
林亿穿着一件家常的花围裙，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排骨汤。
“这……她手艺是真好啊？多数见这姑娘，都是端着汤来看陆明珠。”
【祖传的手艺，她爸就是靠炖汤追到她妈的。】
“我还以为你在骂人……”
林亿围裙大概是做完饭直接跑过来的，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。
陆明珠从屋里出来，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粒，袖口卷着，手指上还有碘伏的黄渍。
她看见林亿就笑了，眉眼间的疲惫散了大半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你说过今天值班，我做了排骨，趁热喝。”
林亿的声音不大，语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陆明珠接过碗，低头喝了一口，抬起头冲她笑笑。
“好喝。”
林亿笑起来，眼睛弯弯的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，走廊的日光管把两道影子投在地面上，几乎重叠在一块儿。
苏香儿站在拐角看了几秒，没有走过去，悄悄转身退了回去。
绕了一圈从另一边进的卫生所，等林亿走了才敲陆明珠的办公室门。
陆明珠开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碗喝了一半的排骨汤，见是苏香儿赶紧让进来。
“你来了怎么不叫我？”
苏香儿坐下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我来的时候你正喝汤呢，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。”
陆明珠端碗的手晃了一下，汤差点洒出来。
“别瞎说，她就是来送个饭。”
“跟我还扭捏起来了？送了几个月，风雨无阻，比当兵的都准时。”
陆明珠把碗放在桌上，垂着眼睛装作擦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渍。
“你到底来找我什么事？”
苏香儿不逗她了，把周嫂子请客的事说了。
“后天中午十二点，就在周嫂子家院子里，你跟林亿一起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