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面不改色。
“我包的料足。”
“你那不叫料足，你那叫面皮包了一块猪排。”
秦野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吃了三个？”
苏香儿哼了一声，脸扭到一边不看他。
“那是因为我饿了。”
……
周嫂子家的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，石桌上铺了块印着碎花的新桌布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，碗筷码得整整齐齐。
严震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，拐杖靠在身侧墙根，那根拐这些天基本成了摆设，他已经能自己走稳了，只是走远路还有些吃力。
苏香儿和秦野到的时候，刘嫂子跟李婶子已经在厨房帮忙了。
灶台上三口锅同时开火，油烟和蒸汽搅在一块儿往外冒。
苏香儿把一大盘饺子端到桌上，一百二十个，鲜肉韭菜馅的，个头匀称皮薄馅大。
周嫂子从厨房探出脑袋。
“呦，这饺子包得真好看，秦野包的哪几个？”
苏香儿指了指盘子最角落那三个明显大了一圈的。
“那仨。”
周嫂子笑得弯了腰。
“跟元宝似的，拿来供财神爷都够格了。”
秦野坐在院角的凳子上，两条长腿往前伸着，搪瓷缸子端在手里，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严震拄着椅子扶手站起来，慢慢走到他跟前，伸出手。
秦野也站起来，握住了。
两个男人的手掌都带着厚茧，攥在一起的时候骨节咯吱响了一声。
严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。
“兄弟，谢了。”
秦野摇了一下头。
“你自己争气。”
严震笑了，没再多说，两个人坐回各自的位置上，中间隔了半桌菜，谁也没再提伤和病的事。
陈倩倩拎着一包糖块跑来的时候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，陈玉堂在后面伸手捞了一把。
“你慢点行不行？摔着了我找谁赔去。”
“我自己赔自己，不花你的钱。”
陈倩倩把糖块往桌上一倒，大白兔奶糖滚了一桌子。
“这可是从省城带回来的。”
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抢。
陆明珠和林亿是一前一后进来的，隔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。
陆明珠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，没穿白大褂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。
林亿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，布袋上面的蝴蝶结扎得歪歪扭扭，跟她围裙后面那个一模一样。
苏香儿注意到陆明珠站定之后，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偏了半寸，好像在确认林亿有没有跟上来。
林亿走到她旁边站住了，两个人的手臂挨着手臂，谁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周嫂子热热闹闹地招呼大家入座。
“来来来，快坐快坐，菜马上上齐。”
两桌人陆续落座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。
秦野被陈玉堂按到了男桌的主位旁边，另一侧坐着严震。
陈玉堂倒了三杯白酒。
“今天是给老严庆祝的，这杯酒先敬他。”
严震端起杯子，手稳得很，酒面纹丝不动。
三个人碰了一下，仰头干了。
女桌这边苏香儿坐在周嫂子跟刘嫂子中间，对面是陆明珠和林亿。
陈倩倩挤在桌角，一边吃一边往男桌那边瞟。
苏香儿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碗里，回头看了一眼秦野。
男人正端着搪瓷杯跟陈玉堂说话，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白水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弛，嘴角的弧度不明显，但在苏香儿看来那就是在笑。
周嫂子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，苏香儿没听见，回过头来。
“嫂子你说啥？”
周嫂子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秦野那个方向，嘴角憋着坏笑。
“我说你那眼睛都黏他身上了，菜都不夹了。”
苏香儿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，赶紧埋头扒饭。
“没有，我看他有没有吃菜，他总不好好吃饭。”
刘嫂子在旁边帮腔。
“得了吧小苏，你脸都红成这样了还嘴硬。”
苏香儿拿饭碗挡住半张脸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嫂子们能不能让我安静吃个饭。”
饭吃到一半，周嫂子站起来端了杯酒走到苏香儿跟前。
整个院子的说笑声都静了一拍。
周嫂子的眼圈红了，声音有点抖但字字清楚。
“小苏，这杯酒我敬你。”
“老严能站起来，你出了多大的力我心里清清楚楚，你不让我说我也不多说了，就这一杯，你喝不喝都行，我先干。”
她仰头把一杯白酒灌了下去，辣得眼泪更凶了。
苏香儿赶紧站起来扶住她。
“嫂子你干嘛喝这么猛，你又不能喝酒。”
周嫂子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，攥着苏香儿的手。
“就这一次。”
苏香儿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眼眶也有点发热。
她拿起自己的杯子，里面是倒满的橘子汽水。
“嫂子，我不能喝酒，以汽水代了，干。”
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汽水下去，打了个嗝。
全桌人都笑了。
男桌那边严震也红了眼眶，秦野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，很轻。
席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闹，大人们三三两两往各家走。
苏香儿跟秦野走在最后面，她拎着空盘子，秦野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半瓶酒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，苏香儿喊他：“秦野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觉得，这个大院还挺好的。”
秦野拉开院门让她先进去。
“好在哪儿？”
苏香儿跨过门槛。
“好在有你在，还有这些嫂子们，还有老严和陆明珠她们。”
她把空盘子放在灶台上，解开围巾挂到门后的钩子上。
秦野把酒瓶搁到柜顶，走到她身后，两只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。
苏香儿往后靠进他怀里。
“要是你以后都不出任务就更好了。”
秦野的下巴抵在她头顶，嗓音带着酒意，比平时低了半度。
“有你在，我会注意安全。”
“我就不信之前你住院，是不注意安全！”
苏香儿哼哼：“我要努力修炼，以后你在千里之外，我也能保护你。”
秦野勾起唇角：“现在不一样了，我有精神力护体。”
苏香儿后知后觉想到这一点：“那你现在有多厉害？”
秦野顿了一瞬：“在这个世界，自保基本没问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