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响轻得几乎没有,换做别人,多半只会当成风吹草叶的动静,可苏香儿耳力远超常人,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偏头望过去。
这条小路平日里本就冷清,路边堆满干枯野草与断砖碎瓦,冬日里的草色灰败一片,地面还留着几道杂乱的压痕。
呜咽声又断断续续响了两声。
苏香儿缓缓蹲下身,伸手拨开浓密的荒草。
砖垛后头,缩着一团脏兮兮的白影。
是一只小白狐!
它浑身毛发沾满泥污,左前爪蜷缩着不敢落地,爪尖还渗着血丝,一双乌溜溜的眸子蒙着水汽,怯生生地望过来。
苏香儿猛然瞪大双眼:“念念?”
小白狐耳朵轻轻一颤,豆大的泪珠顺着绒毛滚落,喉咙里发出愈发委屈的哼唧。
“呜……”
苏香儿连忙伸手想去抱它。
小家伙起初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待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,立刻把小脑袋埋进她掌心,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
苏香儿心疼的要命。
这只小狐狸是她同族的表妹,年纪尚幼,修为浅薄,没出过远门。
从前在深山里,这小家伙总爱跟在她身后捡松果,哪怕只是摔一跤,也能委屈地哭上好半天。
可念念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?
苏香儿小心翼翼将小白狐搂进怀里,用宽大的衣袖将它严严实实地护住,低声柔声安抚:“别怕,姐姐在呢。”
小白狐把整张脸埋进她衣襟,软糯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。
黑猫探头
【大人,是狐妖。】
“废话,这是我妹妹。”苏香儿头也没抬。
【它身上留有空间撕裂的痕迹,还裹着浓郁的天道气息。】
苏香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神色一顿:“是天道把她送过来的?”
【从残留印记来看是的。】
苏香儿低头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狐狸,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:“那位倒真会安排。”
【大人,它前爪伤势不算重,但体内气息紊乱,应当是刚经历跨界传送,身体还没稳住。】
苏香儿不再多说什么,给她来个净身诀,就抱着念念快步往家走。
一路用障眼法遮挡,进屋后反手就插上门闩,把小狐狸放床上。
小白狐乖乖趴着,受伤的爪子摆在胸前,疼得两只耳朵紧紧贴在头顶。
苏香儿看得又是一阵心疼,指尖再次凝起一缕柔和的光,轻轻覆在伤口处。
不过片刻,渗血的爪尖便止住了血。
小白狐抬起头,委屈地哼唧了一声。
“知道疼,往后还敢乱跑?”
苏香儿嘴上佯装训斥,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愈发轻柔。
她仔细将伤爪包扎好,下一刻,小白狐周身忽然腾起一团柔和的白光。
苏香儿手里的帕子瞬间掉落在炕面上。
白光缓缓散去,炕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姑娘。
女孩脸蛋上还沾着点点泥痕,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乌黑的发丝乱糟糟搭在肩头,左手腕上,还缠着方才包扎伤口的纱布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,又抬眼望向苏香儿,嘴巴一扁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姐姐!”
苏香儿当场愣在原地,满眼错愕:“念念,你……你能化形了?”
念念扑进她怀里,放声哭了出来,肩头一抽一抽的:“姐姐,我找你找了好久。”
苏香儿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:“别哭了,慢慢说,你是怎么能化形的?又怎么过来的?”
念念抽抽搭搭,说话断断续续:“我吃了一颗红果子,闻着特别香。吃完之后肚子里热热的,连尾巴都发烫。”
“后来天上打起响雷,我还以为天雷要劈我呢。”
苏香儿听得眉心直跳,差不多明白了什么,但还是追问:“然后呢?”
小姑娘揉着泛红的眼角,继续说道:“后来天道姐姐就出现了。”
苏香儿额角猛地一跳:“天道是姐姐?”
“嗯!”念念用力点头,模样格外认真:“她说我在原来的地方不能化形,一旦显露人形,就会被坏人抓走。”
“还说姐姐在这里过得安稳自在,让我过来跟着你,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苏香儿一时默然。
天道也算在做好事。
黑猫蹲在炕沿上,尾巴轻轻扫了扫出声:
【大人,念念大概误食了天材地宝,修为一夜暴涨,如今已有百年道行。】
【但心智依旧停留在人类六岁小童阶段,化形不熟练,估计情绪一激动,就会变回狐身。】
苏香儿看向念念,小姑娘哭劲刚过,目光就直勾勾落在桌角的白糖罐上,眼神亮晶晶的。
她笑了:“想吃?”
念念立刻使劲点头。
苏香儿舀了一小勺白糖递过去。
小姑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口,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,连连点头:“好甜!”
看着她天真的模样,苏香儿只好叹口气。
来都来了,也没办法。
“往后你就跟着姐姐住在这里,但记住,在外头不许随便变回狐狸模样。”
念念含着糖,乖巧点头:“嗯。”
“也不能跟旁人提起天道,更别说自己是狐狸的事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“要是有人问起你的来历……就说你是我乡下远房亲戚家的孩子,爹娘之前意外离世,一直在邻居家,现在托付到我这儿寄养。”
念念嚼着嘴里的糖,含糊不清地问道:“爹娘是什么意外呀?”
“就说是水灾。”苏香儿随口答道。
小姑娘眨了眨眼,一脸懵懂:“可是我没有爹娘呀。”
“现在按这个说法来讲,就有了。说辞得圆完整,不能露破绽。”
“哦。”
几口吃完白糖,念念举起缠着纱布的小手,瘪着肚子说道:“姐姐,我饿了。”
苏香儿把她抱下床,翻出自己一件旧棉袄,取来剪刀,仔细将袖口和衣摆改短。
念念坐在小板凳上,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,肚子适时发出一阵“咕噜”的声响。
“除了那颗红果子,你之前还吃过什么?”苏香儿一边忙活一边问话。
“松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冬天的雪。”
“再想想?”
“还有姐姐藏起来的鸡腿。”
苏香儿手里的剪刀猛地一顿,幽幽道:“我就说我当初那只鸡腿怎么凭空没了,原来是你偷吃了,那得多久之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