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院子里安静得出奇。
苏香儿坐在床边,盯着窗台上的搪瓷缸发了半天呆。
秦野从外头进来,手里还拎着刚打回来的热水:“怎么还没收拾?今天不是要去上课?”
苏香儿抬头看他,眉头轻轻皱着:“我今天不想去了。”
秦野把水壶放到桌上,走到她面前:“哪里不舒服?”
苏香儿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她抬手按了按心口:“就觉得……好像忘了什么事。”
秦野蹲下来看她:“忘了什么?”
苏香儿想了半天,脑子里空白一片,可心里却空得厉害,好像有人把最热闹的一块地方挖走了:“想不起来。”
她声音低了些:“秦野,我心里难受。”
秦野没再问,伸手把她抱进怀里。
苏香儿靠在他肩上,鼻尖发酸,可眼泪又掉不下来。
这感觉太怪了。
明明一切正常,可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。
秦野请人去学校给她告了假。
上午太阳出来后,带她出了门。
街上人来人往,供销社门口排着队,有人买布,有人买糖,有人捏着票据跟售货员讨价还价。
秦野问她:“想买什么?”
苏香儿看着柜台里摆着的花布,没什么精神:“都行。”
秦野拿起一块浅色布料,往她身上比了比:“这个做裙子好看。”
苏香儿勉强笑了一下:“你还会挑这个?”
秦野低头看她:“不会,但我知道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苏香儿本来该笑的。
可这次,她只是摸了摸那块布料,指尖从布面上滑过去,心里还是空荡荡的。
秦野又给她买了一小包水果糖。
苏香儿剥了一颗放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散开,她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:“秦野。”
秦野:“嗯。”
苏香儿:“我是不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?”
秦野看着她,眼底沉了沉:“除了我,还有谁在你心里重要?”
苏香儿摇头:“没有。”
她攥着糖纸,指尖捏出细细的褶:“可我就是觉得,有人应该在这里。”
秦野握住她的手:“没有,你是怀孕了,据说容易多愁善感,多注意休息。”
苏香儿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,她睡得并不安稳。
半夜时,屋里起了一阵轻轻的风。
苏香儿在梦里看见一片白光,光里站着一个小姑娘,穿着干干净净的小裙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蛋红润,眼睛弯弯的。
她站在不远处,冲苏香儿招手:“姐姐。”
苏香儿愣在原地:“念念?”
小姑娘笑得更甜:“姐姐,是我呀。”
苏香儿朝她跑过去,可跑了几步,却怎么也碰不到她:“你去哪儿了?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你了?”
念念歪着脑袋,声音软软的:“天道姐姐把我接去爸爸妈妈的世界了。”
苏香儿眼眶一下红了:“你见到爸爸妈妈了?”
念念用力点头:“见到了,爸爸抱了我好久,妈妈给我梳头发,还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,有点不好意思地转了一圈:“姐姐,你看,我现在是不是很好看?”
苏香儿捂住嘴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:“好看。”
念念往前走了一步,眼里却没有难过:“我是来跟姐姐道别的,姐姐不要难过,我现在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
苏香儿哽咽着问:“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
念念摇摇头:“不会啦,可是我会记得姐姐,姐姐也要好好的。”
白光越来越亮,小姑娘的身影也越来越远。
苏香儿急着喊她:“念念!”
念念站在光里,朝她挥手:“姐姐,我走啦,谢谢你以前对我好。”
苏香儿猛地睁开眼。
窗外天色还没亮,屋里安安静静,秦野就躺在她身边。
她坐起来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秦野很快醒了,撑起身看她:“怎么了?”
苏香儿转头看他,声音哑得厉害: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秦野伸手替她擦眼泪:“想起谁了?”
苏香儿抓住他的手,哭着笑了:“念念。”
秦野眉头轻皱,显然不记得这个名字。
苏香儿看着他的反应明白,是感情和羁绊太浅。
秦野能对念念好都是因为自己,所以才会和大家一样忘了她。
而且,念念没有消失在黑暗里,也没有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,她去了爸爸妈妈身边,肯定比跟着自己好。
她想着心情慢慢平静下来,把这件事慢慢说给秦野听。
后者眼神并未诧异,只是觉得自己没直接杀人果然是对的,这个世界有点东西!
苏香儿抹掉眼泪,靠进秦野怀里。
秦野虽然不能感同身受,却还是把她抱紧了些。
苏香儿轻声说:“她很好,秦野,她现在很好。”
秦野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:“那就好。”
“系统,你记得念念吗?”
系统沉默了一下:【不记得,否则早就提醒大人您,天道比我强太多了。】
……
天亮后,苏香儿起床洗脸,眼睛还有点红,可心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散了。
院子里依旧没有小姑娘跑来跑去的声音,灶房里也没有人偷摸摸蹲在锅边等肉吃。
可苏香儿知道,在另一个地方,念念正被爸爸妈妈牵着手,走在她该去的路上。
她把昨晚剩下的一颗水果糖放进抽屉最里面,没人问那颗糖是给谁留的,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叫念念的小姑娘,只有苏香儿记得,这就够了。
……
过两天,方婉清又开始在大院里拉拢人。
她利用丈夫的家世背景,请几位资历较老的军嫂吃饭喝茶。
但她开局得罪他周嫂子,李嫂子等都没来。
“方嫂子这茶叶,闻着就是省城来的吧?”
刘嫂子捧着搪瓷缸,眼睛往桌上的点心盒子瞟了好几回。
方婉清坐在椅子上,身上那件呢子外套搭在椅背上,头发盘得齐整,连鬓边碎发都收拾得服帖。
她笑着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刘嫂子面前。
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就是正霆他爸那边寄来的,大家尝个新鲜。”
屋里几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。
周正霆的父亲是军区副参谋长,这话不用说透,光听着就足够让人多掂量两分。
方婉清端起茶缸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“我刚来大院,许多规矩还不懂,以后少不得要跟几位嫂子请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