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倩倩凑到苏香儿身边,小声:“你家秦团长有没有说什么?”
苏香儿摇头:“只说西北那边可能不好。”
周嫂子立刻紧张:“那会不会要出去?”
苏香儿手指顿住。
她没答。
傍晚,秦野终于回来了。
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水缸、粮袋、灶房木柴,又把屋顶和院墙边看了一圈。
苏香儿跟在他身后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秦野把院角一捆绳子提到屋檐下:“防雨。”
“真会下很大?”
秦野嗯了一声。
苏香儿脸上的轻松散了:“你是不是要出任务?”
秦野擦了擦手:“待命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命令下来就走。”
苏香儿把红枣罐子的盖子盖好,没再说话。
秦野走过去,从后头抱住她:“怕了?”
苏香儿嘴硬:“我怕什么?我又不是没见过大水。”
她穿来这具身体之前,原主就是水灾后流浪来的。
可这话说出口,她胸口却闷了一下,继承原主记忆,苏香儿能看见当时有多惨。
秦野收紧手臂:“家属院安全,你别乱跑。”
苏香儿转过身,抬手扯住他衣领:“你也别乱逞能。”
秦野:“我是团长。”
“团长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秦野低头看她:“我会避开危险。”
苏香儿冷笑:“你这话,你自己信吗?”
秦野没吭声。
苏香儿气得伸手戳他胸口:“你每回都这样,嘴上答应,真遇上事冲得比谁都快。”
秦野握住她的手: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秦野低声:“你怀着孩子。”
苏香儿鼻尖发酸,立刻偏过脸:“你少拿孩子哄我。”
秦野把她脸转回来:“也拿你哄我自己。”
苏香儿一下说不出话。
灶房那边,锅里的粥冒着热气。
黑猫蹲在窗台上,没打扰他们。
夜里,雨终于下了。
起初只是稀稀落落敲在屋瓦上,后头突然一阵风,雨声猛地砸下来。
苏香儿被惊醒时,身边已经空了。
炕头还留着秦野的余温,桌上放着一碗温着的红糖水。
她披衣坐起。
窗外黑沉沉的,院里积水漫过砖缝,雨线斜着扑到窗纸上。
门口有脚步急急停住:“小苏同志!小苏同志!”
苏香儿立刻下炕开门。
通讯员浑身湿透,帽檐往下滴水。
“秦团长昨夜去营区值守了,刚接上级命令,戈壁驻点附近突发暴雨,干沟涨水,十三团和十五团联合出动抢险救援!”
苏香儿抓着门框:“十五团也去?”
“是,周团长带队。”
通讯员说完又跑去下一家传话。
苏香儿站在门口,雨水被风吹到脸上,凉得她打了个颤。
她转身去拿秦野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毛巾,指尖碰到一根细藤。
浅绿藤蔓从毛巾下探出来,绕住她手腕。
苏香儿低头看着它,心里热了一下。
“死男人。”
她骂完,却把那根藤小心缠进袖口。
黑猫:【大人,我去盯着。】
苏香儿抬头:“嗯,盯紧周正霆。”
……
车队顶着雨往西北开,车厢里全是湿气,士兵们背靠着背坐着,没人说闲话。
雨点打在铁皮车顶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秦野坐在靠外的位置,军帽压得很低,膝上放着卷好的绳索。
小赵挨着他,手里抓着木桩袋子,手心全是汗。
“团长,那边真会很严重?”
秦野没睁眼:“会。”
小赵吞了吞口水:“咱们以前也没在戈壁抢过洪。”
秦野:“水不认地方。”
对面,周正霆坐在十五团那边,雨衣半敞,脸色阴得厉害。
他听见秦野这句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
这一路上,秦野闭着眼,看着是在休息,可全车没人敢把他当成睡着。
周正霆更清楚,秦野这种人,越安静越麻烦。
车轮压过低洼积水,车厢猛地一晃。
有个年轻战士差点撞到旁边,被秦野伸手拽住。
“坐稳。”
战士脸一红:“谢谢团长。”
周正霆把这点小动静看在眼里,心里那团火又添了柴。
他最近在团里越来越难受。
方婉清被送走后,政委的检查压在头上,政治部那边又开始翻他军校档案。
虽然还没查到明面上,可他已经听见风声。
匿名信。
陆承安。
这几个字压得他夜里都睡不踏实。
他不傻。
这些事早不冒,晚不冒,偏偏方婉清回老家乱说后冒出来。
除了秦野,还能是谁?
但是他怎么知道?
车厢外,雨势越来越大。
半个小时后,前车停住。
通讯兵冒雨跑来:“前方道路被冲断,不能再开!”
秦野第一个跳下车。
泥水溅到裤腿上,他连看都没看,直接走到路边。
前方低洼处已经成了水道,浑黄的水裹着碎石往下冲,原本的土路被掏了一截。
参谋冲过来:“还有四公里到驻点外围!”
秦野抬手指向西侧:“车停这儿,人员负重步行。绳索、担架、药箱优先。”
周正霆随后下车:“你凭什么直接下命令?联合行动,指挥权还没定。”
秦野转头:“那你站这儿等水退。”
周正霆脸色一黑。
参谋赶紧开口:“师部指示,现场以先到干部协同处置,抢险优先。”
秦野已经懒得听他们掰扯,转身喊人。
“侦察排,跟我走!”
“是!”
十三团的人动作极快,扛绳索的扛绳索,抬木桩的抬木桩,连工具分配都没乱。
十五团那边慢了半拍。
周正霆咬牙:“十五团跟上!”
雨里行军比想象中难。
戈壁上的土一遇水就滑,脚踩下去,泥浆能吸住鞋底。
越往前走,水声越大。
还没靠近干沟,已经能听见远处轰隆声。
一个当地向导披着羊皮袄,被战士扶着跑过来,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前头!前头牧民被困了!有娃娃!还有老人!”
秦野停下:“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,可能更多!水太快了,看不清!”
秦野把地图摊在雨衣上,扫了一遍地势:“干沟两侧?”
“对!原来能过人的沟,现在全是水!”
秦野收起地图:“小赵,带两班去东侧高坡,先打固定桩。其余人跟我去主沟口。”
周正霆追上来:“我带十五团走西侧。”
秦野看他:“西侧有塌坡,别把人带下去。”
周正霆冷声:“不用你教。”
秦野:“我不是教你,是提醒你别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