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霆脸色铁青。
雨打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行人赶到干沟边时，哪怕早有准备，也有人倒吸了口气。
平日里不起眼的沟壑，此刻浑水翻滚，碎石、断枝、泥块不断撞在两岸。
对岸高处有人挥着衣服哭喊。
“救命！”
“孩子！先救孩子！”
一个小孩坐在塌了一半的土台上，哭声被雨水压得断断续续。
秦野抬手：“绳索。”
战士立刻递上。
他迅速判断水流，选了两处相对窄的地方。
“第一条绳走高点，接孩子和老人。第二条备用，防断。”
参谋喊：“水太急了！”
秦野已经把绳扣打好：“所以要快。”
他转身吩咐：“两人一组，下水必须系腰绳。谁脱绳，回去加练到哭。”
这句本来严肃，几个战士却心里稳了些。
小赵咧嘴：“团长，这时候还惦记训练呢？”
秦野：“活着回去再哭。”
战士们立刻应声。
木桩被砸进泥里，绳索绷直。
第一批战士下水时，水已经没到大腿上方。
洪流打在腿上，几个人摇了摇，又硬生生稳住。
对岸的人被一个个接下来。
孩子先送，老人跟着走。
有个小姑娘吓得哭到没声，秦野脱下外层雨衣把人裹住，递给战士。
“抱紧，别松。”
小姑娘抓着他衣袖。
秦野把她手塞进战士怀里：“回去喝热水。”
小姑娘抽噎着点头。
这一幕被十五团的人看见，几个战士忍不住也跟着加快动作。
周正霆站在西侧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秦野每一道命令都有效。
每一次调整都快。
现场原本混乱的哭喊，被他压成了行动节奏。
谁听他的，谁就能活。
周正霆最恨的就是这一点。
不远处，高地上又传来尖叫。
“塌了！那边塌了！”
秦野抬头。
沟道上游一处临时高地被水冲掉一角，上面还困着三个人。
一个女人抱着孩子，旁边还有个牧民青年。
那地方离主绳点偏远，水势更乱。
参谋脸色发白：“来不及架第三条了！”
秦野把身上的雨衣解下来，扔给小赵。
“我过去。”
小赵急了：“团长！”
秦野扣紧腰绳：“稳住绳点。”
周正霆忽然走过来：“我也去。”
周围战士都愣了一下。
秦野看了他片刻：“随你。”
周正霆扯过一根安全绳系上，抬脚下水。
雨声盖住了一切。
苏香儿远在家属院，却猛地捂住心口。
腕上的细藤轻轻动了动。
黑猫的声音突然传来。
【大人，周正霆下水了。】
苏香儿脸色不变，看着现场直播，他也觉得周正霆不对劲，但也相信秦野。
融合了几个灵魂的他，还自带强大精神力和藤蔓，哪里是普通人能对付的？
……
洪水里根本站不稳，秦野一入水，腰绳瞬间绷紧。
水冲到腰间，碎石不断撞上小腿。
他借着水流斜切过去，每一步都踩在还能借力的地方。
周正霆跟在后头，起初还能保持距离，过了三分之一后，呼吸明显乱了。
岸上小赵吼得嗓子发哑：“绳子放！别松太多！”
十五团的人也在喊。
雨大得脸都看不清。
高地上的女人抱着孩子哭：“同志！同志救救我娃！”
秦野靠近后，先把备用绳甩给那个牧民青年。
“系腰上。”
青年手抖得厉害，试了两次没系好。
秦野单手扣住土沿，另一只手替他拽紧绳结。
“先走。”
青年摇头：“先娃娃！”
秦野：“听命令。”
青年咬牙滑进水里，被岸上战士慢慢拉走。
高地又塌下一块。
女人尖叫，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。
秦野踩上半块石头，抬手：“把孩子给我。”
女人怕得不敢松。
秦野声音压下去：“给我，他能活。”
女人这才把孩子递过去。
孩子被绑在秦野胸前，哭得脸都紫了。
秦野低头：“闭嘴，省力气。”
孩子竟真被吓得噎住，哭声小了。
女人抓住秦野肩背。
周正霆这时也靠了过来。
“我帮你稳她。”
秦野没接话，只把女人手臂固定到绳上。
水越来越急。
脚下泥地开始松动。
岸上有人喊：“上游又来水了！快撤！”
秦野冷声：“拉绳！”
绳索开始收紧。
他一手护着孩子，一手扣着女人往回移。
周正霆站在他右后侧。
那道回旋水口就在几步外。
浑水打着旋往下拉，卷进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。
周正霆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这么大的洪，这么乱的现场，只要秦野被冲走，就是意外。
没人会追究。
政治部的匿名信也好，方婉清的事也好，所有压在他头上的东西都会松开。
秦野没了，十三团就再也没有人压着他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按不下去。
他借着一波浪头往前靠，手掌看似扶住女人背后，实际从侧面撞向秦野肩膀。
力道不大，却刚好能把秦野带向右侧。
岸上的人只看见几个人被浪打得晃了一下。
可秦野在水里经历过太多生死，周正霆手掌刚碰到他肩侧，他就明白了。
他没立刻发作，脚下顺着水势滑开半步，身子歪了一下，看起来真像被冲偏。
周正霆心头一喜。
下一波浪头扑来。
秦野忽然回身，手肘从水下撞上周正霆肩窝。
这次的力道才准得要命，不像打人，更像卸骨。
周正霆半边身子瞬间发麻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后退。
秦野胸前还绑着孩子，背后拖着女人，语气却平得吓人。
“站稳了，周团长。”
岸上听见的人只当他在提醒。
周正霆却脸色大变。
他想抓秦野的绳，却被水冲得手指打滑。
脚下那块泥地被泡得太久，轰地塌了。
周正霆猛地陷下去半截。
“拉我！”
他声音刚出口，就被水声吞掉一半。
秦野没回头，把孩子和女人往主绳方向推。
“小赵，接！”
小赵扑到水边，和两个战士一起把女人拽住。
孩子先被解下来。
女人上岸后直接瘫在地上，抱着孩子哭。
秦野踩着水往回撤，腰绳绷得发响。
这时，旁边有人惊呼。
“周团长！”
“周团长被冲走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