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霆整个人被洪水卷着往下游滑,手在水面乱抓,没抓住任何东西。
十五团的人慌了。
“快救人!”
“绳子!绳子!”
秦野终于回头,看了翻滚的水面两秒,脸上没有多余反应。
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,泥浆溅满军装。
小赵已经急了:“团长!”
秦野抬手:“沿下游搜!三组人,间隔二十米,带绳,不许单独下水!”
参谋喊:“水太急了!”
秦野:“所以别送死。”
命令一下,混乱立刻被压下去。
十五团几个战士红着眼,想直接往下游冲,被秦野拦住。
“系绳。”
其中一个年轻军官急得喊:“那是我们团长!”
秦野看他:“你想让你们团多赔几个?”
年轻军官喘得厉害,但也明白他的话,赶紧把绳系上了。
另一边,小赵跑过来:“团长,你有没有伤?”
秦野摇头:“继续救人。”
“可是周团长……”
秦野打断:“活人还没救完。”
小赵一怔,立刻反应过来。
对岸还有人,洪水还在涨。
如果这会儿所有人都去追周正霆,剩下的人就真没活路了。
秦野重新部署。
十三团继续转移被困牧民,十五团抽一半沿下游搜索。
雨下得人浑身发冷。
苏香儿在家属院里站在窗前,腕上的细藤突然勒紧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
她有点疑惑,转身倒了杯水喝。
黑猫在脑子里急声喊。
【大人!周正霆对秦野动手,秦野躲开了,周正霆被洪水卷下去了!】
苏香儿眼睛一眯,一抬手,杯子不小心碰掉了地上,水洒一地。
她顺手一个小法术清理干净。
“秦野没事吧?”
【他没事,救了母子,现在还在指挥。】
苏香儿嗯了一声,不出意外周正霆没了。
周嫂子在外头敲门:“小苏!你没事吧?刚才听见你屋里有动静!”
苏香儿赶紧去开门。
“没事,刚才杯子掉了。”
周嫂子把她拉住:“外头雨这么大,我心里发慌。你家秦团长是不是去了西北?”
苏香儿点头。
周嫂子叹气:“我男人也去营区了,说这回不小。”
陈倩倩冒雨跑过来,裤腿全湿。
“小苏!卫生所让陆明珠她们准备接伤员,估计那边真出事了。”
苏香儿立刻说:“我去卫生所帮忙。”
周嫂子犹豫:“我没法去。”毕竟她还有小孙子在。
陈倩倩:“没事,我陪她。”
“那你们小心。”
苏香儿带上门,腕上的细藤贴着皮肤轻轻动了动。
黑猫跟在她脚边。
【大人,下游搜到东西了。】
苏香儿脚没停的问:“人?”
【不是。】
黑猫声音压低:【是周正霆的军帽。】
……
卫生所一整夜没歇。
雨水从屋檐往下倒,院里临时搭了雨棚,热水桶一排排摆着。
陆明珠穿着白大褂,袖口卷到手肘,手上全是消毒水味。
林亿在旁边帮她递纱布,脸色绷得紧。
陈倩倩抱着一摞干毛巾跑进来:“后头还有没有热水?”
苏香儿把刚烧开的水倒进木桶:“有,小心烫。”
陈倩倩喘着气:“这雨也太吓人了。”
苏香儿没回话。
她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腕上的细藤,藤蔓也时不时收紧,像两人就在彼此身边。
天快亮时,第一批伤员被送回来。
有士兵被碎石划破腿,有牧民冻得发抖,还有两个孩子哭到嗓子哑。
卫生所立刻忙成一团。
陆明珠喊:“低温的先抬进里屋,湿衣服脱掉,热水擦身,别一下子灌太烫的水。”
林亿抱起一个小女孩,轻声哄:“不怕,姐姐给你换干衣裳。”
小女孩抓着她衣襟不松。
林亿眼眶有点红,却没停手。
苏香儿端着红糖姜水进去。
那个孩子喝了两口,终于有了点声。
“妈妈……”
林亿低声:“你妈妈也会来的。”
苏香儿心里有些疼。
她从屋里出来,刚要去灶房,通讯兵满身泥水地跑进卫生所。
“陆军医!后头还会送人来!”
陆明珠抬头:“多少?”
“暂时不清楚,十三团救出来二十多个,十五团那边有人失踪。”
陈倩倩立刻冲过去:“谁失踪?”
通讯兵喘了口气:“十五团周团长被洪水卷走了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陈倩倩张大嘴:“周正霆?”
“嗯。”
周嫂子刚送毛毯进来,听见这话,手里的毯子都忘了放。
“他咋被卷走的?”
通讯兵摇头:“前线还没传细,听说救人时脚下塌了。”
苏香儿垂下眼,手指慢慢扣住搪瓷缸边。
陈倩倩凑到她身边,小声:“小苏,你家秦团长呢?”
苏香儿听见自己声音还算稳:“不知道,他……肯定没事。”
通讯兵也点头:“秦团长还在现场指挥。多亏他,主沟那边救出来不少人。”
周嫂子立刻双手合十:“老天保佑。”
陈倩倩悄悄松了口气。
苏香儿把搪瓷缸放下,转身去灶房。
她怕自己再站一会儿,会露馅。
【大人,前线搜到军帽,还没找到人。】
苏香儿低声:“没人怀疑秦野吧?”
【没有,他很忙分了三组搜救,自己继续守主沟。】
苏香儿松了口气,又皱眉。
周正霆现在要是真死了,事情会变得麻烦,毕竟他本来就没几天好日子了。
秦野当时却在他旁边。
不管周正霆动没动手,外头总有人问,为什么他活着,周正霆没了。
她记了一下,以后谁说她让谁嗓子坏一个月!
这样想着苏香儿这才重新端水出去。
上午,雨势稍微小了些。
前线陆续传来消息。
被困牧民大多救出,剩下几处高地还在排查。
周正霆仍然失踪。
十五团那边情绪很糟,几个干部急得脸色发青。
师部派人到了现场,刘振国亲自坐镇。
中午过后,秦野终于回了营区一趟。
他不是回来休息,是回来汇报情况和调物资。
苏香儿在卫生所门口看见他时,整个人愣了一下。
男人浑身都是泥,军装湿透,袖口被划开一道,手背上还有血痕。
他从车上下来,第一眼就往她这边看。
苏香儿忍了半天,还是没忍住,快步走过去。
到了他面前,又硬生生停住,旁边全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