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先开口:“没伤。”
苏香儿盯着他手背:“这叫没伤?”
秦野低头看了一眼:“刮的。”
苏香儿气得想骂人,只好拉着他进卫生所角落。
陆明珠看了他们一眼没打扰。
苏香儿拿出纱布给他擦手,泥水混着血,擦了好几遍才干净。
秦野低头看她:“别难受。”
苏香儿手上一顿:“谁难受了!你不爱惜自己,谁管你啊!”
秦野没拆穿她。
苏香儿给他上药,声音压得很低:“周正霆的事,会不会牵扯你?”
秦野:“有人看见他脚下塌了。”
“没人看见他推你?”
秦野没回。
苏香儿抬头看他。
秦野这才淡淡开口:“看见也未必敢说。”
苏香儿皱眉。
这就是麻烦。
洪水、混乱、联合救援、两团矛盾。
周正霆失踪,周家那边不可能不闹。
不过秦野说的对,事情万一真到那一步,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周围人闭嘴。
外头有人喊:“秦团长,师长找!”
秦野应了一声,抬手在她发顶按了下。
“回家等我。”
苏香儿抓住他袖子:“你又说这句。”
秦野低头:“这次忙完,回家让你骂。”
苏香儿瞪他:“谁稀罕骂你。”
秦野转身走了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人上车。
车刚开走,卫生所外又有一辆吉普停下。
从车上下来的不是伤员,而是师政治部的人。
为首的干事进门后,先看了一圈,最后停在苏香儿面前。
“苏同志,秦团长现在在师部汇报。请你也过去一趟,配合了解周正霆失踪前的相关情况。”
陈倩倩一听就急了:“她又没去前线,找她干啥?”
干事语气还算客气:“周团长失踪前,曾和秦团长存在私人矛盾。组织需要全面了解。”
苏香儿放下手里的毛巾,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怯意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
周嫂子冲出来:“小苏,我陪你。”
干事摇头:“暂时不用。”
苏香儿对周嫂子笑了笑:“嫂子,我没事。”
她转身披上外衣,腕上的细藤动了一下。
苏香儿用袖口遮住它,跟着干事出了卫生所。
雨还没停。
吉普车开到师部时,院里站着几个十五团干部。
其中一个年轻军官满脸愤怒,一看见苏香儿下车,立刻冲上来。
“都是秦野害的!要不是他抢指挥权,我们团长不会出事!”
干事赶紧拦人。
苏香儿惊讶的看着他:“能说出这种话,我要举报你,没脑子的人不可能这么年轻混到这个位置。”
那年轻军官脸更白了,刚要继续开口,楼上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让她上来。”
苏香儿抬头。
秦野站在二楼走廊,身上的泥还没洗净。
他旁边,刘振国和政委都在。
秦野看了一眼楼下的年轻军官,声音不大:“查查他,周正霆出事的时候,他不在现场,怎么知道是‘抢指挥权’?谁跟他说的?”
年轻军官的脸彻底白了。
干事松了手,他退了两步,没再开口。
而走廊尽头,一个勤务兵抱着一顶湿透的军帽快步跑来。
“报告!下游三公里发现周团长随身皮夹,里面有一张名单!”
政委立刻伸手接过。
刘振国往前一步,沉着脸:“封存。”
干事赶紧拿来干净托盘,把皮夹放上去。
皮夹夹层里有一小包油纸,油纸折得很仔细,外头又裹了一层透明胶布,虽然湿了,里面那张纸却没糊。
政委把纸展开,只看了第一行,脸色就变了。
刘振国接过去,扫了一遍。
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压了下来。
苏香儿站在楼梯口,隔得不算近,可她看见了纸上几个字。
陆承安。
黑猫在她脑子里“喵”了一声。
【大人,果然有他。】
苏香儿垂下睫毛,手指轻轻捏住袖口。
周正霆这人,坏得不算新鲜。
可坏人随身揣着保命符,就有意思了。
十五团那个年轻军官还站在楼下,脸上的怒气没散,又因为皮夹的事慌了一下。
他梗着脖子:“这跟秦团长抢指挥权的事不冲突!”
秦野站在二楼,身上泥水还没干,袖口一截裂开,手背上有血痕。
他低头看过去,声音不高:“周正霆没教你,话说出口要能收回来?”
年轻军官脸涨得发白。
苏香儿轻轻开口:“公安同志也常说,没证据的话,不能乱讲。”
她声音软,站在那儿也不强势。
偏偏越这样,越显得对方胡搅蛮缠。
年轻军官张了张嘴,还想再顶。
政委已经沉下脸:“把人带下去,单独问话。”
两个干事上前。
年轻军官这下彻底慌了:“政委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担心我们团长!”
秦野淡声:“担心可以,栽赃不行。”
这句话落下,楼下没人再帮年轻军官说话。
刘振国看向苏香儿:“小苏同志,上来吧。”
苏香儿慢慢上楼。
秦野往旁边让了半步,等她经过时,低声问:“冷不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
苏香儿瞪他一眼,这么多人呢,还问。
秦野没再开口,只伸手把她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腕上那根细藤。
动作很快,旁人只当他怕媳妇淋雨受凉。
会议室里,桌上铺着几份临时记录。
周正霆失踪。
秦野参与救援。
两团曾有矛盾。
周正霆随身皮夹里出现名单。
这些事拧在一起,谁都不敢当小事处理。
政委坐下后,先让人给苏香儿倒水。
“苏同志,别紧张,组织只是了解情况。”
苏香儿坐得端端正正:“我明白。”
干事翻开本子:“最近你和周正霆一家有过矛盾?”
苏香儿低头,手指轻轻攥住衣角。
“方嫂子已经离开家属院了,我以为事情过去了。”
她没喊委屈,可屋里几个人都想起前几天方婉清闹出来的事。
流氓、封建迷信、政治处处理。
这事没过去几天,谁都记得。
干事又问:“周正霆同志有没有私下找过你,或者威胁过你?”
苏香儿摇头。
“没有,他只是站在院门里,问我去做什么,我说路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