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坐在她旁边，脸色很差。
干事看向秦野：“秦团长，你是否因为周家的事，对周正霆同志有过报复？”
秦野抬头。
“组织上了解我，我最多把人揍一顿，从来不用其他下作手段。”
苏香儿差点被水呛住，这不是变相承认套麻袋？赶紧在桌下轻轻踩他一下。
秦野没躲，低头看了眼她的鞋尖，反手用脚尖抵住，不让人退。
苏香儿耳尖一下热了，想抽回来，抽不动。
桌面上，她还得装柔弱。
“我相信组织会查清楚。”
秦野低低补了一句：“嗯，别怕，有我。”
那声音压得低，只有她听得最清楚。
苏香儿心跳快了半拍，又用力踩了他一下。
这回秦野倒是松了，只是松得慢。
政委没注意桌下的小动作，他正在看前线带回来的救援记录。
“秦野，你复盘一下当时情况。”
秦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，手指落在干沟弯折处。
“被困母子在这处塌台，周正霆从右后侧靠近，我先转移牧民青年，再接孩子和女人，水位上涨后，右侧回旋水口扩大。”
干事记录。
秦野继续：“撤回时，他靠得太近，脚下塌了，被水带走。”
有人问：“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追？”
秦野转头看过去：“当时还有孩子和老人没上岸。我先救活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刘振国拿起茶缸，没喝，又放下。
“这话没问题。”
十五团副营长被带进来问话时，脸色灰得厉害。
“当时雨太大，我们……我们没看清。”
政委：“你只需要说看见什么。”
副营长咽了咽。
“我看见周团长往秦团长那边去了，好像要帮忙。但水太急，后来人就歪了。”
“有没有看见肢体冲突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看见秦野推他？”
副营长额头冒汗。
“没有。”
随后，前线几个战士也被分开问。
有的说周正霆确实靠近秦野，有的说只看见浪打过来，人就散了。
秦野回头看苏香儿，见她盯着自己手背，便把湿袖口往下拉。
苏香儿立刻走过去，压低声音：“遮什么？我又不是瞎。”
秦野把手递给她：“那你看仔细点。”
苏香儿刚碰到他掌心，就被他微微合住。
屋里全是人，她不好挣，只能红着耳朵瞪他。
秦野倒是坦然，手指很快松开，仿佛刚才只是让她检查伤口。
黑猫嘀咕：【大人，他又占便宜。】
苏香儿没回应。
政委那边已经让人把名单抄录。
油纸里的名单不长，陆承安，周文柏，梁有德，赵建民。
还有一个边防后勤联络员，名叫董山。
政委把抄好的纸推给刘振国。
“这不像普通名单。”
刘振国沉声：“先不要外传。”
秦野看了一眼名单，没有开口。
苏香儿却一下想明白了。
这东西八成是周正霆这些年留下的保命符。
陆承安的旧事被翻出来后，他怕有人查到自己身上，便把相关人名随身带着。
可现在这张纸落在组织手里，反倒成了催命的线头。
傍晚，师部收到西北边防驻点回电。
陆承安也还在抢险点协助转移牧民。
对方听完周正霆失踪和名单的事后，沉默了许久。
最后只回了一句话：“我可以配合调查。”
政委立刻让人连夜调档。
秦野直到深夜才回家。
雨还在下。
苏香儿早把热水备好，见他进门，拿着干毛巾站在门口。
“擦干再进屋。”
秦野站着没动。
“手疼。”
苏香儿抬头看他：“你装得再假一点。”
秦野把受伤的手抬起来：“真疼。”
苏香儿明知他故意，还是走过去，踮脚替他擦头发。
毛巾盖住男人半张脸，他的呼吸落在她腕侧。
她耳尖又热了：“你别乱动。”
秦野隔着毛巾看她。
“我没动。”
她刚要骂，秦野低声补了一句：“是你离我太近。”
苏香儿手一顿。
灶台边，黑猫默默转了个身。
【我什么都没看见。】
秦野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扣。
苏香儿慌忙推他：“你身上还湿！”
“那就一起擦。”
“秦野！”
外头雨声砸着屋檐。
屋里毛巾掉到地上，被一根细藤卷起来，慢慢挂回架子上。
第二天一早，雨小了些。
天还是灰的，院墙边积着水，鸡窝旁边的泥地被踩得乱七八糟。
苏香儿刚把小米粥盛出来，黑猫就从窗台钻进来，浑身没沾水。
【大人，下游搜救队回来了。】
苏香儿手上的勺子停了一下。
“找到人了？”
【没找到，只找到周正霆一只靴子。】
苏香儿把粥放到桌上。
秦野前几天太忙了，今天上午休息半天，正修柜门。
闻言抬了下头：“那人没那么快浮起来。”
苏香儿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话听着真吓人。”
秦野面不改色：“事实。”
她端着粥走过去：“先吃饭吧。”
秦野把钉子咬在齿间，手里还按着柜门。
苏香儿看他那样，没忍住伸手把钉子拿下来。
“脏不脏？”
秦野：“刚拿的。”
“刚拿也脏。”
秦野看她凶巴巴的样子，倒是很配合，坐下吃饭。
黑猫蹲在桌腿边继续转播。
【十五团那边有人不死心，说周正霆可能被冲到更远处，要求扩大搜救。刘师长同意了，但政治部调查没停。】
苏香儿喝了口粥：“那就好。”
秦野吃得快，几口粥下去，起身又去修柜门。
苏香儿忍不住：“你今天不用去团部？”
“晚点去，先把柜门弄好。”
“柜门又不急。”
秦野把木板扶正：“你昨天拿碗差点砸脚。”
苏香儿：“那是因为你忽然亲我。”
秦野钉钉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。
苏香儿立刻闭嘴。
秦野淡淡开口：“过来扶着。”
苏香儿走过去，手刚按住木板，秦野的手掌就覆上来，虎口卡着她指尖，调整位置。
“别歪。”
苏香儿脸热：“你说柜门还是我？”
秦野：“都要正。”
“你才歪。”
“嗯。”
他答得太自然，苏香儿又捶了他一下。
黑猫在旁边舔爪子。
【大人，师政治部调出周正霆军校档案了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