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香儿立刻精神了些：“查出什么？”
【陆承安当年被取消推荐资格的评议材料，有几处签名很怪。看着是不同人签的，笔锋却差不多。】
秦野把钉子敲进去。
“代签。”
【对，政委已经让人秘密联系梁有德，就是名单里那个教导处秘书，他退休后住在县城。】
苏香儿笑了笑。
“水退了，泥底下的东西都露出来了。”
秦野回头：“你很高兴？”
她立刻软声：“我这是替受害同志高兴。”
秦野把锤子放下，走近半步。
“苏老师思想觉悟挺高。”
苏香儿眨眨眼：“那当然。”
秦野低头，手指蹭过她脸边一点面粉。
“脸上也高。”
苏香儿愣了一下，赶紧去摸。
“哪儿？”
秦野捏住她下巴，低头亲了一下。
“没了。”
苏香儿气得拍他：“你骗人！”
秦野：“嗯。”
她被他这个“嗯”气笑了，追着人打。
正闹着，院门外传来周嫂子的声音。
“小苏！你在不在？”
苏香儿赶紧把秦野推开，理了理衣襟。
秦野垂眼看她：“我见不得人？”
“你见得人，就是太贴人。”
她跑去开门。
周嫂子撑着伞，手里拎着一小筐萝卜。
“给你送点萝卜，刚腌上还没入味，煮汤也行。”
苏香儿接过来：“谢谢嫂子。”
周嫂子往屋里瞧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小秦在家呢？”
“在修柜门。”
周嫂子放心了，又凑近些。
“小苏，是不是周家又出事了？”
苏香儿低头把萝卜放好。
“嫂子，我哪知道呀。”
周嫂子撇嘴：“你不知道，秦团长还能不知道？”
苏香儿回头看秦野。
秦野正在收工具，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。
周嫂子叹气：“我听我男人说，十五团那边今天闹了好几回，说要给周正霆讨说法。”
苏香儿慢慢眨了下眼。
“讨什么说法？”
“说人是跟秦团长一起下水出的事。”
周嫂子自己说完都气。
“这不胡扯吗？救灾还要赖救人的？他们团长自己脚滑，难道还要别人陪着掉下去？”
秦野接话：“他们不是要说法，是怕没说法。”
周嫂子一时没听明白。
苏香儿却懂。
周正霆失踪，不管是不是意外，十五团这些年跟着他得过好处的人，都坐不住。
毕竟之前查他的事大家都知道，没人在前面顶着，他们更倒霉。
周嫂子还有点懵：“啥意思？”
苏香儿软软笑了下：“秦野意思是，组织会查清楚的。”
周嫂子点头：“对，查！这回就得查！”
……
雨停得不痛快。
天上还压着灰云，地上泥水没退，家属院里的人走路都得踮着脚，生怕一脚踩进坑里。
周嫂子送完萝卜没多久，又折回来一趟，脸上带着急色。
“小苏，师部门口来车了。”
苏香儿正在灶房把萝卜切片，闻声抬头：“谁来了？”
周嫂子压低嗓门：“省城牌照，下来的人穿得可体面，皮鞋擦得锃亮，旁边还跟着俩人。我男人刚从营区回来，说那是周正霆他爸那边派来的。”
苏香儿手里的菜刀停了停。
秦野听见这话，连头都没抬：“坐不住了。”
周嫂子一拍大腿：“可不是！前头方婉清闹成那样，他爸都没来。现在周正霆人还没找着，周家倒是急了。”
苏香儿把萝卜片拨进盆里，声音软软的：“周团长毕竟失踪了，家里人着急也正常。”
周嫂子瞧她这副乖样，心里更不是滋味：“小苏，你就是太会替别人留脸。周家要真讲理，早管管方婉清了。”
秦野把工具一收：“我去师部。”
苏香儿立刻看他：“你又去？”
秦野把军帽拿起来：“他们不是冲我来的？”
苏香儿擦干手，走到他跟前，小声叮嘱：“别动手。”
秦野垂下眼皮看她：“我在师部动手？”
苏香儿眨了眨眼：“那可不好说。”
周嫂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，又赶紧憋回去。
秦野抬手，把苏香儿鬓边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：“门关好，别出去。”
苏香儿扯住他袖口：“你别乱说话。”
秦野停了一下：“看情况。”
苏香儿不满意：“秦野。”
他嗯了一声：“少说。”
周嫂子目送秦野出门，忍不住感慨：“小秦这脾气，也就你能按住。”
苏香儿揉了揉发烫的耳尖：“嫂子别夸他，他会得意。”
周嫂子噗嗤笑了：“他那张脸还能得意？我看不出来。”
黑猫蹲在灶台边，尾巴轻轻一扫：【大人，师部那边要热闹了。】
苏香儿把萝卜盆端起来：“去看着。”
【已经看着了！】
直播画面很快出现。
师部小会议室里，刘振国坐在主位，政委坐在旁边，桌上摆着救援记录、现场问话材料，还有那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皮夹。
周家来的人姓严，叫严立中，是周德明身边的老下属。
他四十多岁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进门先握手，话也讲得圆：“刘师长，周副参谋长在省城听到消息后，一夜没合眼。”
“正霆同志是组织培养多年的干部，这次救援群众时失踪，家里当然难受。”
刘振国没接他这层情：“搜救还在继续。”
严立中叹了口气：“我们也相信组织会尽力，只是家属情绪不好，周副参谋长的意思是，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家属，稳定十五团干部战士情绪。”
“至于其他旧事，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？”
政委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刘振国抬头：“其他旧事？”
严立中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：“我也是刚到，不好乱讲。”
“可外头有些话已经传开了，说政治部在翻正霆同志军校时期的档案，人还没找回来，就查这些，会不会让十五团寒心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秦野正好推门进来，他敬礼，坐下，椅子都没多挪。
严立中看见他，眼底动了动。
刘振国把桌上的救援记录拿起来，啪地放到严立中面前：“救人是功，害人是罪，两件事不能互相抵。”
严立中脸上的客气僵住。
刘振国又把皮夹里的名单推过去：“这份名单从周正霆随身物品里发现，里面牵扯陆承安当年推荐名额异常变动。政治部依法调查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