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立中低头看了一眼名单，脸色变了。
他很快稳住：“这名单也不能说明什么，正霆同志一直细心，也许只是随手记下。”
秦野忽然开口：“随手记陆承安，随手记周家亲戚，随手藏油纸里，随手贴胶布防水？”
严立中看向他：“秦团长，你和周正霆同志近期矛盾不少，讲话还是谨慎些。”
秦野抬眼：“他不配让我素。”
政委一口水差点呛出来，硬是低头咳了两声。
刘振国按了按眉心：“秦野。”
秦野坐姿没变：“我已经很谨慎。”
严立中的脸彻底不好看：“秦团长，周正霆同志如今生死未卜，你这样讲话，不合适。”
秦野看着他：“我救群众的时候，他从右后侧贴过来，要不是我怀里绑着孩子，他现在连失踪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严立中皱眉：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刘振国抬手：“现场情况还在调查，不要提前定性。”
政委补了一句：“但严同志，组织不是周家的堂屋。人情归人情，材料归材料。”
严立中嘴唇动了动。
他这趟来，本以为先把十五团情绪和周德明的身份摆出来，至少能让师部缓一缓。
没想到刘振国根本不吃这套。
更没想到秦野一句话能把人堵得胸口发疼。
严立中只好换个方向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也请组织查清楚秦团长和周正霆同志之间的私人恩怨。”
“方婉清同志被遣返，周正霆同志受处分，随后就在联合救援中失踪，这里面难免让人多想。”
秦野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：“多想是病，找军医。”
政委又咳了。
刘振国瞪了秦野一眼：“少说两句。”
秦野闭嘴。
严立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身后跟来的年轻干事忍不住：“秦团长，周团长也是团级干部，你这样太不尊重人。”
秦野看过去：“你是谁？”
年轻干事挺了挺腰：“省军区办公室干事，许建平。”
秦野点头：“那就回办公室写字，别在抢险材料上指手画脚。”
许建平脸涨红：“你！”
刘振国啪地把杯盖扣上：“够了。”
屋里顿时没声。
刘振国看向严立中：“周副参谋长关心儿子，我们理解，十五团干部战士情绪，我们会稳，可调查不会停，搜救也不会停，严同志可以留下配合，但别干扰。”
严立中站起来：“我会如实向周副参谋长汇报。”
秦野平静接了一句：“记得如实。”
严立中额角跳了一下，带人出了会议室。
门一关，政委终于没忍住：“秦野，你那嘴是洪水冲过的？”
秦野：“没冲坏。”
刘振国气笑了：“你给我收着点，周德明那边不是小人物，真要抓你话柄，也能恶心你一阵。”
秦野起身：“他要抓，就让他来。”
政委把材料摊开：“你别光想着硬碰，陆承安那边已经回电，傍晚会跟西北救援队一起到，只要他能把材料交上来，旧案就不是周家想压能压的。”
秦野嗯了一声。
刘振国看他衣袖还破着：“回去换身衣服，别让你媳妇看见又着急。”
秦野脚步一停：“她不会着急。”
政委抬头：“你确定？”
秦野沉默半秒：“会骂。”
刘振国摆手：“滚。”
秦野回到家属院时，苏香儿刚把萝卜汤煮好。
她一看见他，就把锅盖扣上：“他们为难你了？”
秦野把帽子挂好：“没有。”
苏香儿绕着他看了一圈：“没吵起来？”
秦野：“他们吵不过。”
苏香儿一听就懂了：“你又毒舌了。”
秦野洗手：“少说了。”
黑猫立马把当时情况回放给苏香儿看。
后者看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差点扶不住锅台：“秦野哥哥，你真行。”
秦野擦手的动作停住：“它告状？”
黑猫立刻坐正：【我是转播。】
苏香儿笑够了，盛了汤放到桌上：“你这样，周家来的人肯定恨死你。”
秦野坐下：“他们本来也不喜欢我。”
苏香儿把筷子递给他：“那晚上陆承安要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轻轻吹了吹汤面：“真正被抢走前程的人终于来了。”
秦野看她一眼：“别同情太多。”
苏香儿疑惑：“这也吃醋？”
秦野夹了一片萝卜放进她碗里：“先吃饭。”
苏香儿看着他那副明明醋了还装正经的样子，忍不住低头笑。
外头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小赵在院门外喊：“团长！师部电话，西北救援队提前到了！”
秦野站起来，筷子还没放稳。
苏香儿也跟着起身：“我能去吗？”
秦野看她：“不累？”
苏香儿摇头：“我去卫生所送点热汤，顺路。”
黑猫在桌下甩尾巴：【大人，您这顺路顺得很宽。】
苏香儿没理它，拿出搪瓷桶，把萝卜汤盛进去，又装了几个热饼。
秦野看她忙来忙去，最后把桶接过去：“走。”
小赵在门外看见两人一起出来，立刻咧嘴：“嫂子也去啊？”
苏香儿软声：“给卫生所送汤。”
小赵嘿嘿一笑：“嫂子做的汤，伤员肯定爱喝。”
秦野扫他一眼：“你喝过？”
小赵后背一紧：“没有！我闻着就香！”
苏香儿没忍住笑。
路上泥水未干，秦野走得不快，手里拎着桶，另一只手扶着苏香儿胳膊。
苏香儿小声：“我又不会摔。”
秦野没松：“地滑。”
她瞧了瞧平整的石板路：“哪里滑？”
秦野：“心滑。”
苏香儿耳尖热了：“你现在讲话越来越没个正形。”
小赵在后头猛地咳了一声，假装什么也没听见。
到师部门口时，几辆军车正停下。
车上下来的人满身泥灰，鞋底糊着厚厚的泥。医护人员迎上去，先把伤员往卫生所送。
苏香儿一眼看见了陆承安。
他穿着半旧军装，裤腿卷到小腿，胳膊上缠着纱布。
个子不矮，可人太瘦，脸被风沙磨得粗糙，跟周正霆那种讲究体面的干部不同，他站在人群里不抢话，也不躲闪。
他先去向刘振国敬礼：“报告，西北边防驻点陆承安，随队抵达。”
刘振国回礼：“辛苦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