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安把随身挎包取下来：“这是我保存的几份材料，推荐通知草稿、实战考核成绩复印件、边境调令副本，还有当年我收到的口头撤换通知记录。”
政委立刻让干事接过来。
那几张纸被油布包着，边角磨得发软，可字迹还清楚。
苏香儿远远看着，心里堵了一下。这人被抢走那么多年，还能把证据保存成这样。
黑猫蹲在墙头，小声嘀咕：【大人，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。】
苏香儿在心里回它：“看得出来。”
陆承安交完材料，转身时刚好看见秦野。
他走过来，敬礼：“久闻秦团长。”
秦野回礼：“辛苦。”
陆承安又看向苏香儿，礼貌点头：“苏同志。”
苏香儿捧着搪瓷桶，声音轻轻的：“陆同志，你会等到结果的。”
陆承安怔了一下。他喉结动了动，半晌才开口：“谢谢。”
他的眼眶有些发红，可很快低下头，把情绪压回去。
政委抱着材料走过来：“陆承安同志，先去会议室详细说明。苏同志，你送汤去卫生所吧。”
苏香儿乖乖点头：“好。”
秦野把搪瓷桶递给小赵：“送过去。”
小赵赶紧接住：“是。”
苏香儿瞪秦野：“我自己能送。”
秦野：“桶重。”
苏香儿：“……”
卫生所里比昨天安静了些，伤员大多已经安置好。
陈倩倩正在给孩子分热水，见苏香儿进来，立刻凑过来：“小苏，外头来了个新同志？我刚瞧了一眼，挺精神的。”
苏香儿下意识回头。
秦野站在门口。
陈倩倩立刻改口：“当然，没秦团长精神。”
秦野看她一眼。
陈倩倩端着杯子跑了。
苏香儿笑得肩膀发抖：“你瞧你，把人吓成什么样。”
秦野走近，替她把外衣领口拢好：“风灌进去。”
“秦野哥哥，你别转移话题。”
“汤要凉了。”
苏香儿气得拿他没办法。
……
秦野离开后没多久，师部会议室里的问话就开始了。
黑猫很快把画面传回来。
陆承安坐在桌前，腰背很直。
政委打开记录本：“陆承安同志，你把当年推荐名额变化的经过讲一遍。”
陆承安双手放在膝上：“那年军校实战考核，我总评第一。教导处先口头通知我准备边境前线观察员推荐材料，后来通知被撤，说我政治表现不稳妥。”
刘振国翻开成绩单：“具体表现指什么？”
陆承安摇头：“没人给我看过材料，我申请复核，教导处让我服从安排。”
政委看向那份调令副本：“随后你被调往西北边防？”
“是，调令下得很急，三天内离校。”
刘振国皱眉：“你当时没有继续申诉？”
陆承安沉默片刻：“申诉材料交上去，没有回音，后来边境任务紧，我也没再回来。”
严立中也在会议室里，他听到这里，终于开口：
“陆同志，军校评议不是儿戏，当年既然有结论，也许组织掌握了你本人不了解的情况。”
陆承安抬头：“所以我等这个情况等了很多年。”
严立中噎住。
秦野坐在旁边，手指压着茶缸边，只是眼神有些暗。
不论是现在的他，或者星际时代的指挥官，本质都是军人，最看不得优秀的人被耽搁！
家国动荡，多个人才为国家效力，很多事情也许都会不一样。
陆承安继续：“这些年我没有要求调回内地，也没有拿旧事闹过。但如果组织现在查，我会配合。”
政委看他的材料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推荐通知草稿上，陆承安的名字被划掉，旁边后来补了周正霆。
成绩单里，周正霆实战考核排第五，不能算差，但绝对压不过陆承安。
更奇怪的是，评议材料有几处签名，笔锋高度相似。
政委把材料递给干事：“立刻向军校发函，调原始档案。”
严立中脸色发紧：“政委，这是不是太急了？周正霆同志还在搜救中。”
刘振国抬头：“正因为他还没回来，更要把事情查清楚，活要见人，事要见底。”
严立中没法再拦。
会议到一半，外头忽然有人急跑进来：“报告！下游搜救队有发现！”
屋里所有人都抬头。
来人把一个泥乎乎的小包放到托盘里：“在泥滩边捡到周团长的钢笔，还有半截纸条。”
政委起身：“拿过来。”
纸条被水泡过，边缘发烂，可中间几个字还清楚：若我出事，查秦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严立中眼底闪了一下，立刻开口：“这是不是周正霆同志留下的警示？”
十五团副营长也急了：“政委，这纸条总不能是假吧？周团长肯定早就察觉有人要害他！”
秦野走过去，看了一眼，冷笑：“他倒是忙，落水前还写遗言。”
苏香儿正在卫生所听黑猫转播，差点把手里的空碗磕到桌上：“噗。”
陆明珠看她：“小苏，怎么了？”
苏香儿赶紧摇头：“没事，被热气熏到了。”
黑猫在她脑子里笑得打滚：【大人，秦野大人真的好损。】
会议室里，政委脸色发沉：“字迹要鉴定，纸条来源也要查。”
严立中立刻说：“这几个字已经说明问题，周正霆同志失踪前最担心的就是秦野。”
秦野抬头：“他担心我干什么？担心我不救他？”
严立中语塞。
刘振国拍板：“封存，送鉴定，任何人不得私下传播。”
十五团副营长不甘心：“师长，可我们团长……”
刘振国看着他：“你们团长是组织干部，不是你们拿来堵调查的牌。”
副营长低下头，不敢吭声。
会议散后，秦野回到卫生所接苏香儿。
苏香儿一看见他，就忍笑：“听说周团长落水前挺忙。”
秦野把她手里的碗接过去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苏香儿眨眼：“风。”
黑猫在墙角僵住。
秦野看向黑猫：“风又有毛了？”
黑猫转身就跑。
晚上回到家，秦野把院门闩好，又去插屋门。
苏香儿往后退一步：“你插门干什么？”
秦野回头：“风大。”
苏香儿看着纹丝不动的窗户：“你骗鬼呢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