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香儿挣了挣：“你身上还有凉气。”
“抱一会儿就热。”
“秦野哥哥，你少糊弄我。”
秦野把被子扯过来盖住她肩膀：“没糊弄。”
黑猫蹲在柜顶，默默把脑袋埋进爪子里。【大人，我去查梁有德。】
苏香儿在被子里闷声：“去吧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家属院里也听见了纸条的事。
当然不是官方通知，是十五团那边有人嘴不严，半真半假传出来的。
周嫂子一早就端着盆站在巷口：“乖乖，听说周正霆留了纸条，说出事查秦团长？”
陈倩倩咬着馒头，气得含糊不清：“这不是放屁吗？他出事关秦团长什么事？他咋不写查雨呢？”
刘嫂子也凑过来：“我听说纸条有问题，政治部已经问人了。”
沈怀兰抱着针线筐从旁边经过：“他那人心眼歪，写这东西不奇怪，方婉清前头才说小苏会妖法，他后头就写查秦团长，夫妻俩真会演。”
周嫂子一拍盆沿：“对！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苏香儿正好出来凑热闹，听得想笑。
陈倩倩立刻跑过来：“小苏，你别怕，谁要敢说秦团长，我帮你骂回去。”
苏香儿软声：“组织会查清楚的。”
周嫂子叹气：“你每回都这句，听着是软话，可最后人都倒霉。”
苏香儿眨眨眼：“嫂子，我哪有那么厉害。”
沈怀兰看她：“小苏，你就别谦虚了。”
苏香儿：“……”
这时，师部又来人了。
干事站在院门口：“苏同志，秦团长在吗？上头请你们去一趟师部。”
苏香儿心头动了动：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干事语气很急：“县城那边找到了梁有德，他愿意见陆承安。”
苏香儿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秦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：“不用她去。”
苏香儿转头。秦野从巷口走来，军帽压得低，身后还跟着小赵。
干事为难：“秦团长，政委的意思是，苏同志是人民教师，亲和力好，而且这事还跟她有关，梁有德年纪大了，怕见了太多干部紧张。”
秦野脸色不好：“她不是政治部的。”
苏香儿轻轻拉了拉他袖口：“我去一下也没事。”
秦野低头看了她几眼：“……我陪你。”
干事赶紧点头：“政委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黑猫从墙上探头：【大人，梁有德那边有大瓜。】
苏香儿心里轻轻啧了一声。
果然，周正霆这块泥下面，还埋着东西。
……
梁有德被安排在师部后面的小接待室。
他今年六十出头，头发白了一半，穿着洗得发旧的中山装。
人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攥着茶缸，手背青筋鼓起。
陆承安坐在他对面。两人隔着一张桌子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苏香儿跟着秦野进门时，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政委轻声介绍：“梁有德同志，这是秦野团长，这是苏香儿同志。”
梁有德忙站起来。
秦野抬手：“坐。”
苏香儿走到旁边，声音很轻：“梁同志，您喝口水，慢慢讲。”
梁有德看了她一眼，很震惊这女娃的相貌，紧绷的肩膀松了点。
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，水溅到手背上。
陆承安终于开口：“梁秘书，当年的评议材料，是谁让你整理的？”
梁有德的手抖得更厉害：“周文柏。”
政委立刻记下：“周文柏，也就是当年军校教导处主任？”
“对。”
梁有德闭了闭眼，声音发哑：“那时候，推荐名额本来定的是陆承安，成绩、考核、平时表现都过了，草稿都打好了，后来周文柏把我叫过去，说名额要换。”
陆承安坐着没动，手指却慢慢收紧。
政委追问：“换成周正霆？”
“是。”
“理由？”
梁有德低下头：“说陆承安家庭成分有疑点，思想不够稳定。”
陆承安抬头：“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。”
梁有德咬了咬牙：“我当时也觉得不对，可周文柏说上面有安排，让我别多问。”
严立中也在屋里，听到这里马上插话：“梁有德同志，年代久远，你是不是记错了？”
梁有德看向他，脸上有些怕。
苏香儿突然轻轻开口：“梁同志，您既然愿意来，肯定也不想再背着这件事回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梁有德眼眶一下红了：“我背了这么多年，睡觉都不踏实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一层一层打开。
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：“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草稿底页。，正式材料上那些签名，有两个人没在校内，是周文柏让我代摹的。”
“他说只是手续，组织决定已经下了。”
政委立刻把纸接过去：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？”
梁有德苦笑：“我怕，周家那时候势大，周文柏一句话就能让我回老家种地。”
“后来我退休了，更不敢翻旧账，直到你们找来，我才觉得……再不说，我这辈子都说不出口了。”
“对不起，当年是我懦弱……”
陆承安看着那几张纸，喉咙动了几次。
苏香儿站在旁边，心口有点发闷。真正被亏欠的人，连喊冤都得等别人把门打开。
秦野却忽然伸手，轻轻捏了捏她指尖。她抬头看他，秦野没看陆承安，只看她：“别替别人哭。”
苏香儿耳尖一热，赶紧抽手：“谁哭了？”
秦野：“快了。”
陆承安听见两人的小声话，低头避开。
严立中脸色一阵难看：“梁有德同志，你这些材料需要核实。不能凭你几句话，就断定周文柏和周正霆同志有问题。”
梁有德猛地抬头：“我可以按手印。”
政委立刻让干事拿印泥。
梁有德在证词上按下手印时，手抖得厉害。
红印落在纸上，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秦野看向严立中：“还要核实什么？核实他手指是不是周家按的？”
严立中脸色铁青：“秦团长，请注意你的用词。”
秦野：“我已经删了难听的。”
政委忍得太阳穴跳：“秦野。”
苏香儿赶紧扯了下他的袖口。
秦野闭嘴。
刘振国接过材料，语气沉重：“立刻封存，向上级汇报，周文柏那边同时发函，要求配合审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