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立中再也坐不住:“刘师长,这件事牵扯面不小,最好先向省军区请示。”
刘振国看着他:“我当然会请示。但请示不是请周家点头。”
严立中脸色灰了几分。
外头有人敲门:“报告!下游搜救队来电,有牧民说在废弃羊圈附近见过一个受伤军人!”
屋里气氛瞬间变了。
刘振国起身:“位置?”
“距主沟下游约六公里,靠近旧放牧点。”
秦野拿起帽子:“我去。”
刘振国立刻皱眉:“你不能去。”
秦野抬头。
刘振国语气很重:“周正霆要是真在那儿,你过去只会让事情更乱。十三团派小赵带队,十五团派人跟着,师部派政治部干部现场记录。”
秦野没说话。
苏香儿也拉了他一下。
秦野注意到她这点反应,低头:“你不想我去?”
苏香儿低声:“你去了,周家又有话,管他干什么。”
秦野没再坚持。
其实他是想找机会把人弄死的。
想弄死自己,还活下来的人,命这么大?再弄他一次试试看!
小赵很快带队出发。
接待室里没人散,所有人都在等消息。
严立中坐立不安,几次想出去打电话,都被政委拦下:“搜救消息未确认前,不向外扩散。”
严立中挤出笑:“我只是想向周副参谋长报个平安。”
政委看着他:“人还没确认。”
严立中只好坐回去。
苏香儿坐在走廊长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。
陆承安从会议室出来,站到离她几步远的位置:“苏同志。”
秦野立刻转头。
陆承安停住脚。
苏香儿无奈地看了秦野一眼:“陆同志,有事吗?”
陆承安低声:“刚才谢谢你。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“你那句话,让梁秘书开口了。”
苏香儿轻轻摇头:“他本来也想讲,只是差个台阶。”
陆承安沉默片刻:“这些年,我总觉得自己不该一直记着。”
“边境也需要人,我在那里也能做事。可今天看到那些纸,我才发现,不是不记,是没地方放。”
苏香儿声音软下来:“不是你的错,别替别人消化委屈。”
陆承安的眼眶又暗了些。
秦野往前一步:“话说完了?”
苏香儿忍不住掐他。
陆承安反倒笑了一下:“秦团长对苏同志很好。”
秦野:“不用你夸。”
陆承安点头:“那我先回去。”
等他走远,苏香儿瞪秦野:“你再这样,我以后不跟人说话了。”
秦野看她:“可以。”
苏香儿气得差点把热水塞他手里:“秦野哥哥!”
秦野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,试了试温度,又递回去:“喝水。”
她气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
傍晚时,搜救队终于传回消息。
小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,又急又响:“报告!找到周正霆了!人还活着,腿被碎石砸伤,高烧,已经抬了回来!”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严立中明显松了一口气,脸上立刻恢复了几分架子:“人活着就好,刘师长,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,其他事是不是可以等周正霆同志身体稳定再说?”
刘振国还没开口,政委先看向他:“治疗归治疗,调查归调查,又不是让他现在爬起来调查。”
严立中皱眉:“政委,人刚从洪水里捡回来,总不能立刻审问吧?”
秦野淡声:“没人审他,等他醒了自己咬。”
严立中脸一沉:“秦团长!”
秦野没理他,转身往外走。
苏香儿赶紧跟上:“你去哪儿?”
“卫生所。”
“你不是不能去?”
秦野停下:“我去接你回家。”
苏香儿眨眨眼:“我还没去卫生所呢。”
秦野:“现在去。”
苏香儿被他这理直气壮弄得没脾气。
卫生所那边已经乱起来。
周正霆被抬进来时,身上全是泥,左腿肿得吓人,脸色灰败,嘴唇烧得起皮。
十五团的人围在外头,谁也不敢大声。
陆明珠带人处理伤口,语速很快:“剪裤腿,先清创。热水别断,退烧药准备。”
苏香儿站在门边看了一眼。
那个曾经把体面刻在脸上的男人,此刻躺在木板床上,连呼吸都粗重。
他忽然动了动嘴,苏香儿听不清。
陆明珠俯身。周正霆烧得迷糊,反复念着几个字: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陆明珠抬头看了苏香儿一眼。
苏香儿没动。
黑猫蹲在边上,尾巴慢慢垂下:【大人,他快醒了。】
秦野站在苏香儿身后,抬手挡住她往里看的方向:“别看了。”
苏香儿轻声:“他活着,事情更热闹了。”
秦野:“嗯。”
周正霆忽然睁开眼,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:“秦野……推我……”
屋外十五团的人瞬间炸了。
……
周正霆醒来的消息,比雨后水汽散得还快。
十五团的人先躁起来,随后周家来人也赶到卫生所。
严立中一进门,脸上那点客气全没了:“周正霆同志刚醒就指认秦野,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。”
陆明珠正在给周正霆换药,闻声脸色不好:“病人高烧,腿伤严重,现在不适合刺激。”
严立中压着火:“陆军医,我不是干扰治疗,但周正霆同志说的话关系重大。”
陆明珠把纱布放进托盘:“那也得等他能把话讲明白。”
周正霆躺在床上,脸色发灰,嘴唇干裂。
他听见外头动静,又挣扎着开口:“秦野……是秦野……”
十五团副营长立刻转身:“你们听见了吧?我们团长亲口说的!”
陈倩倩在旁边端药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:“高烧说胡话也算证据?”
副营长瞪她:“你一个家属少插嘴!”
陈倩倩刚想骂,苏香儿从外头进来,轻轻把她拉到身后:“陈嫂子,先给伤员送药。”
陈倩倩咬牙:“行,我给小苏面子。”
副营长脸色一僵。
苏香儿看向他,声音软得很:“同志,卫生所还有孩子和伤员,您声音小一点。”
副营长被她这么一说,反倒像自己欺负人。
旁边几个家属看他的脸色都不太对。
严立中皱眉:“苏同志,这里现在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
秦野从门口走进来:“她不能插手,你能?”
严立中看见他,立刻沉脸:“秦团长,你来得正好。周正霆同志已经醒了,他亲口指认你推他下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