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香儿真心替他高兴：“恭喜。”
陆承安声音低了些：“这句恭喜，我等了很多年。”
秦野终于开口：“以后别丢。”
陆承安抬头。
秦野：“该是你的，拿稳。”
陆承安郑重敬礼：“是。”
他没多留，很快离开。
两人进屋没多久，门外小赵喊得上气不接下气跑来。
“团长！周正霆要开审查会了，刘师长让您和嫂子都去！”
周正霆被抬进审查会时，腿上还缠着夹板。
他整个人瘦了一圈，脸色灰败，往日那点体面被病气和狼狈压得干干净净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刘振国、政委、政治部干事、十五团临时负责人、陆承安、梁有德，还有从军区赶来的复核组。
严立中坐在侧边，已经没了前几天的架子。
他也在被审查范围内，只能旁听部分内容。
秦野和苏香儿进来时，屋里有几个人下意识看过来。
秦野照旧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苏香儿坐在他旁边，手指刚搭到膝上，就被他用外衣挡了挡。
她低头一看。
腕上的细藤从袖口探出一点，差点露出来。
苏香儿赶紧把袖子往下拉。
秦野低声：“笨。”
她瞪人：“你才笨。”
秦野没接话，只把茶缸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审查会开始。
复核组先宣读材料。
陆承安当年的实战考核成绩原件、推荐通知草稿、调令副本、梁有德证词、周文柏协查口供、方婉清电话记录、周家老宅铁盒材料。
每一项都不长，可叠在一起，压得周正霆连呼吸都乱。
复核组的人语气平稳。
“经初步复核，陆承安同志当年评议材料存在缺页、补签、代签及事实依据不足等问题。周正霆同志在推荐名额调整中获益，其本人及家属关系存在重大疑点。”
周正霆咬牙：“我当时只是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陆承安坐在对面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那时候有没有看过我的成绩？”
周正霆不答。
陆承安又问：“你有没有听周文柏说过，名额本来给我？”
周正霆脸上肌肉抽了一下。
“时间太久，我不记得。”
梁有德忽然开口：“你记得。”
屋里的人都看向他。
梁有德比前两天稳了些，手里攥着茶缸。
“那天周文柏让我送材料，你就在教导处外头。你还问过一句，陆承安会不会闹。”
周正霆脸色变了。
梁有德继续：“周文柏说，调令一下，他闹也没用。”
陆承安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。
周正霆嘴硬：“你一个退休秘书，凭记忆攀咬我？”
梁有德脸涨红：“我有草稿底页。”
复核组把材料推出来。
“底页纸张、油墨、保存痕迹已经做过初步核对，与当年军校办公用纸批次一致。后续会继续鉴定。”
周正霆没话了。
政委翻开下一份：“再说抢险现场。”
周正霆立刻抬头：“秦野推我！”
秦野坐在对面，连眉都没动。
复核组的人看向他：“周正霆同志，请你完整复述当时动作。”
周正霆又说了一遍。
撤回，水急，秦野在前，他被推入回旋水口。
复核组把救援图摊开。
“现场绳点位置、群众证词、战士证词、孩子证词均显示，秦野同志当时胸前固定儿童，左手牵引被困群众，腰绳处于受力状态。你从右后侧靠近后，脚下塌坡被水带走。”
周正霆额头冒汗。
“水里动作不能这么算！”
秦野终于开口：“你算得挺准，正好往我肩上撞。”
周正霆怒道：“你胡说！”
苏香儿轻轻抬头：“周团长，孩子都看见了。”
周正霆猛地看向她：“那孩子被你们教过！”
苏香儿轻轻吸了口气，眼圈一下红了，却没掉泪。
“周团长，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孩子，你自己做过什么，怎么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？”
屋里不少人脸色变了。
周正霆连孩子都咬，这话说得太难看。
秦野的脸当场沉下去：“周正霆。”
精神力悄悄释放。
他只喊了名字，周正霆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复核组看了秦野一眼，又继续。
“此外，纸条问题已经查明。‘若我出事，查秦’为周正霆同志出发前书写，所用纸张来自家属院办公室，墨水与其检查用墨一致。”
“孔令杰证实，周正霆同志曾提前向他灌输‘出事查秦野’的说法。”
孔令杰被带进来时，整个人蔫得厉害。
他低着头，把写好的情况说明交上去。
声音小得快听不见。
“我承认，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散布秦团长抢指挥权的说法。”
秦野看他：“大点声。”
孔令杰肩膀一抖，立刻提高声音。
“我不该乱说！”
门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，又赶紧闭嘴。
复核组把材料收好。
“周正霆同志，你还有补充说明吗？”
周正霆靠在椅背上，喘了半天。
“我不服。”
刘振国看着他：“你可以继续申诉，材料会一并上报。”
周正霆咬着牙：“你们都偏向秦野。”
秦野抬头：“你也配？”
周正霆脸色铁青。
秦野身子往后一靠，声音不高。
“你抢别人前程，靠家里铺路，救灾现场还想拿群众当遮羞布。你不是输给我，是烂在自己手里。”
周正霆胸口剧烈起伏：“秦野，你别以为你赢了。”
秦野嗤笑：“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对手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静得连笔尖划纸声都清楚。
苏香儿坐在旁边，心里痛快得不行。
她忍不住看了秦野一眼，这男人真会戳人肺管子。
周正霆的脸色果然更难看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那点气。
复核组宣布初步处理意见。
“周正霆同志先行停职，撤销近期评优资格，移交进一步审理。十五团由副职暂代，相关干部接受组织谈话。陆承安同志名誉恢复，污点评议撤销，功绩重新核算。”
陆承安站起身，敬礼。
他的手背绷得很紧，可声音很稳。
“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梁有德坐在旁边，老泪纵横：“总算讲清楚了。”
苏香儿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点酸，那是陆承安的大半辈子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