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忽然伸手，轻轻压住她指尖。
她低头，小声：“我没哭。”
秦野：“嗯。”
“你别不信。”
秦野：“信。”
苏香儿觉得他这个信十分敷衍。
审查会结束，周正霆被人抬出去，经过门口时，他忽然叫住秦野。
秦野停下。
周正霆躺在担架上，脸上没有从前的倨傲，只剩病态的阴沉。
“你别得意，周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秦野淡声：“那就一起查。”
周正霆喉咙一堵，又看向苏香儿。
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站在秦野身边，软软地笑着。
她往前半步，声音轻得很：“周团长，路上小心。”
周正霆浑身一僵。
前头方婉清离开家属院时，她也是这句。
现在这话又还给了他。
所有狼狈都压到他身上。
秦野伸手牵住苏香儿，指腹扣住她细腕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苏香儿小声：“你轻点。”
秦野：“怕你跑。”
“我跑哪去？”
秦野低头，声音只落进她耳朵里。
“跑我心里也算。”
苏香儿耳朵一下红透。
“秦野哥哥，你在师部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嗯什么嗯！”
秦野握着她往外走，步子放慢了些。
门外，陈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墙根，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。
苏香儿看见她，愣了一下问：“倩倩，你怎么在这？”
陈倩倩立刻站起来。
“我给卫生所送馒头，顺便……顺便看看天。”
苏香儿看了看屋檐下。
“这里能看天？”
陈倩倩嘿嘿一笑：“也能看热闹。”
周嫂子从另一边冒出来：“咋样？是不是处理了？”
苏香儿还没说话，小赵已经从后头出来。
“处理了！停职审查！撤评优！十五团整顿！”
周嫂子一拍大腿：“痛快！”
陈倩倩咬了一口馒头：“我就说秦团长命硬，姓周的咬不动。”
秦野看向她。
陈倩倩立刻把馒头塞嘴里，转身就跑。
“我去告诉刘嫂子！”
周嫂子也跟着跑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家属院里全都传开了。
嫂子们聚在巷口，越讲越起劲。
“周正霆还想栽赃秦团长，结果自己裤衩都被查出来了。”
“你小点声，啥裤衩？”
“意思差不多！”
“陆同志也算熬出来了。”
“方婉清这回可立功了，狗咬狗咬得好。”
苏香儿坐在院里剥花生，听得笑个不停。
秦野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她的外衣。
“风起来了。”
苏香儿抬头：“我不冷。”
秦野把衣服披到她肩上。
“你不算。”
她眨眼：“那谁算？”
秦野：“我算。”
旁边周嫂子啧啧两声。
“小秦这管媳妇管得真细。”
陈倩倩又欠嗖嗖接了一句：“心细嘛。”
秦野转头。
陈倩倩这回学聪明了，拔腿先跑。
苏香儿笑得花生都掉了。
秦野弯腰捡起来，放回她手心。
“笑够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秦野低声：“晚上接着笑。”
苏香儿手里的花生又掉了。
黑猫蹲在墙头，刚想捂耳朵，忽然尾巴一僵。
【大人，军区来新电报了。】
苏香儿笑意一收。
秦野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黑猫声音压低。
【周德明被要求配合调查，另外……上级要见陆承安和你。】
秦野眯了眯眼。
黑猫补了一句。
【还有苏香儿。】
……
这场雨终于停干净了。
家属院的地面还湿着，墙根积水没退，嫂子们把闷了几天的衣裳全晾出来。
晾绳从东扯到西，花花绿绿一大片。
陈倩倩端着盆从巷口过来，边走边嚷。
“小苏！听说周德明也被叫去配合调查了！”
周嫂子从自家院里探头：“真的？”
“我男人说的，还能有假？”
刘嫂子赶紧凑过来：“那周家这回不是翻不了身了？”
沈怀兰抱着被套出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准。
“翻不翻身另说，先把人家陆同志的前程还了才是真的。”
苏香儿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竹夹子。
听见这话，她点头。
“沈嫂子说得对。”
周嫂子看她：“小苏，你今天是不是也要去师部？我看秦团长一早就把军装熨了。”
苏香儿有点无奈。
“上级让去配合了解情况。”
陈倩倩立刻紧张：“还了解啥？不是都查清楚了吗？”
苏香儿笑了笑：“别担心，应该是问方婉清电话那事。”
周嫂子啧了一声：“方婉清这回也算咬对地方了。”
陈倩倩点头：“她要早这么咬，大家还能少看几场热闹。”
刘嫂子白她：“少看热闹你能乐意？”
陈倩倩想了想：“那确实不太乐意。”
一群嫂子笑起来。
秦野从屋里出来，军装整齐，袖口扣得规矩。
他走到苏香儿身后，替她把袖口卷上去一点。
“别沾水。”
苏香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子。
“秦团长现在管得真宽。”
秦野指尖压着她腕间那根细藤，声音低得只有她听见。
“我的地方，不宽点怎么装你？”
苏香儿耳朵一下红了。
“你正经点。”
秦野看着她：“回屋，慢慢正经。”
墙头上的黑猫立刻把耳朵捂住。
【我听不见，我只是路过。】
苏香儿脸更红，抬脚踩了秦野一下。
秦野没躲，还伸手扶住她。
“站稳。”
周嫂子没听清两人说什么，只看见苏香儿脸红，笑得直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俩赶紧去师部，再站下去，小苏脸都能煮饭了。”
苏香儿捂了捂脸。
“嫂子！”
秦野却一本正经：“她脸皮薄。”
陈倩倩没忍住：“秦团长，你这话说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秦野转头。
陈倩倩端盆跑路。
“我晾衣服！”
师部那边比前几天安静许多。
周正霆已经被转到看护病房，门口有警卫。
十五团临时负责人一早来汇报整顿情况，几个跟着乱咬人的干部全被谈话。
孔令杰写了三份检查，最后一份才勉强过关。
小赵悄悄跟苏香儿讲：“嫂子，他现在看见纸就手抖。”
苏香儿忍笑：“组织教育得好。”
小赵点头：“可不是，字都写端正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