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野站在桌边,军帽压得低,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。
“她不会走最稳的路。”
刘振国抬头:“为什么?”
秦野:“怕被拦。”
政委皱眉:“她现在是证人,不是犯人,跑什么?”
秦野淡淡开口:“方婉清分不清。”
苏香儿站在门口,听得眉心轻轻皱起。
方婉清这人又蠢又要强,前头被周家逼急了,才咬出那些话。
现在她留下话要去找周德明,当面问周家凭什么拿她顶罪,这可不是什么有章法的告状。
这是冲着撕破脸去的。
周家要是先找到人,方婉清那张嘴还能不能再开,就不好说了。
苏香儿往里走了两步:“我也去。”
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她。
秦野先转头:“不行。”
苏香儿早料到他会拦,声音放软:“方婉清之前只接我电话,她现在谁都不信。万一路上联系到她,我能劝两句。”
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,怎么仇人的话更好信?
秦野:“用电话劝。”
“她都跑了,还会老老实实守着电话吗?”
秦野不吭声。
苏香儿走到他身边,轻轻扯了扯他袖口:“秦野哥哥,我不乱跑。”
政委咳了一声,低头看地图。
刘振国看了看他们俩:“秦野,你带着她。人要护好,别让她离你身边。”
秦野抬头。
刘振国直接堵他:“方婉清现在确实更可能听小苏的。”
秦野沉了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走。”
苏香儿立刻跟上。
出门前,秦野从值班室拿了一条围巾,站在廊下给她系上。
他的指节压过她颈侧时停了一下。
苏香儿缩了缩脖子:“你勒太紧了。”
秦野垂下眼,把结松开半寸:“这样能喘?”
苏香儿耳尖一热,瞪他:“我是说围巾。”
秦野淡淡嗯了一声:“我也是。”
旁边小赵抬头看天。
天黑得连星都没有,他还看得十分认真。
黑猫蹲在窗台上,尾巴抖得快停不住。
【大人,他又欺负您。】
苏香儿在心里磨牙:“闭嘴。”
秦野把军大衣披到她肩上,又顺手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袖口里。
外头风凉,他掌心却烫。
苏香儿本来想抽出来,可他扣得很紧,像是怕她下一步就能变成一阵烟跑掉。
她低着头,悄悄拿指尖蹭了蹭他掌心。
秦野立刻低头:“还冷?”
苏香儿一秒装乖:“不冷了。”
秦野声音压低:“那就别动,容易出事。”
苏香儿:“……”
这男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清白了。
车很快出发。
小赵开车,政治部派了两个干事同行,后头还有一辆车跟着。
雨虽然停过一阵,可半路又落下来。
车灯扫过泥路,路面坑坑洼洼,轮胎时不时打滑。
苏香儿坐在秦野身边,肩膀被他大衣裹住,暖是暖,就是动不了。
黑猫趴在后窗边,时不时把外头传来的消息送进她脑子里。
【大人,方婉清确实往县城方向去了。她搭过一辆驴车,后来又换了路。】
苏香儿靠近秦野,小声:“她可能先去县城。”
秦野看她,低声问:“黑猫说的?”
她眨了眨眼:“我猜的。”
秦野没拆穿,只对小赵开口:“先走县城路。”
小赵立刻应:“是。”
车开到半路,前头忽然停了。
后车的干事跑过来,浑身披着雨水。
“秦团长,前头塌了,土把路堵住了。车暂时过不去。”
小赵骂了一句,又赶紧闭嘴。
秦野下车查看。
苏香儿也要跟着下去,被他按住肩。
“坐着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“泥深。”
“我穿鞋了。”
秦野看了她一会儿,伸手把她抱下车。
苏香儿吓得抓住他衣襟:“这么多人呢!”
秦野面不改色:“地滑。”
小赵在前头已经习惯了,装作没听见。
旁边政治部干事却憋得脸发红。
前头确实过不去,几个人商量后,只能先退到不远处的旧粮站避雨,等工兵过来清路。
旧粮站门板破了一半,屋里堆着麻袋,潮粮味混着木头霉味。
苏香儿刚坐下,低头看见鞋面沾了泥,便想拿帕子擦。
她手还没碰到鞋,秦野已经蹲下去,握住她脚踝,放到木凳上。
苏香儿整个人僵住:“秦野!”
秦野头也不抬:“鞋脏。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指腹隔着袜口扣住她脚踝,力道不重,却让她缩不回去。
苏香儿脸上热意往上爬,声音低得不行。
“这么多人呢。”
秦野:“他们看路。”
小赵立刻背过身:“我去看看车。”
政治部干事也齐刷刷转头,仿佛粮站墙上突然长出了材料要审。
【大人,您心跳好快。】
苏香儿在心里凶它。
“你再听,我拔你胡子。”
秦野慢慢把鞋面擦干净,又把她裤脚往下压了压。
“好了。走路看着点。”
苏香儿小声嘀咕:“谁让你蹲的。”
秦野站起身,把帕子收进口袋。
“我愿意。”
她耳尖更热。
雨声砸在屋顶,粮站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过了没多久,门外传来驴铃声。
一个穿蓑衣的老乡牵着驴车停在粮站门口,看见屋里有人,赶紧摆手。
“同志,我就是避个雨。”
小赵上前问:“老乡,刚才省城方向有没有过去一个女人?头发散着,穿灰蓝外衣,年纪三十上下。”
老乡想了想。
“有,有个女同志,急得很,说要去县城搭车。还问我省城军区是不是从县城转车。”
苏香儿立刻抬头,就是方婉清。
秦野开口:“她一个人?”
“开始是一个人,后来有辆货车捎了她一段,我看那车往县城去了。”
刘振国派来的干事立刻记下车牌特征。
众人准备继续赶路,小赵一打车灯,左边那盏忽然闪了两下灭了。
“坏了。”
秦野弯腰去修线。
苏香儿撑着伞站在他旁边,伞沿下意识往他肩上偏。
秦野抬头:“伞给自己打。”
“我又没淋着。”
他伸手握住伞柄,连她的手一起包住,把伞压到两人中间。
“这样才正。”
苏香儿指尖被他掌心烫了一下,差点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