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嫂子啧啧两声:“小秦这管得比老中医还细。”
秦野没吱声,注意力在苏香儿身上。
苏香儿小声:“这么多人呢。”
秦野:“衣服又没见不得人。”
陈倩倩差点把菜刀笑掉。
苏香儿脸红得不行,伸手推他:“你去忙你的。”
……
【大人,方婉清补证?】
黑猫忽然说,开了直播。
政治部干事翻开本子:“方婉清同志,你昨晚提出愿意补充周正霆当年关于陆承安同志评议一事的情况,现在可以开始。”
方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重复着:“周正霆当年不止一次说过,说陆承安实战考核再好也没用,没人替他铺路,边境一去,回来就不知道是哪年。”
“后来每次他升迁前,家里来人谈事,他都会让我避开。可有几次我听见过周德明身边的人提陆承安,说这人命硬,在边境还立了功,得防着以后被翻出来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陆承安也来了,他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
方婉清看见他,脸色白了一下。
她以前见陆承安,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。
那时候她是周正霆的妻子,站在周家给她撑出来的台阶上,还觉得这个被发配边境的人可怜又可笑。
现在那些台阶塌了,她才发现,自己这些年踩着的东西,下面全是别人的血汗。
陆承安声音不高:“继续说。”
方婉清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她咬着牙,没有擦:“周家人也看不起秦野。他们说秦野泥腿子出身,打仗拼命是没办法,真要往上走,迟早会挡周家的路。”
这些话早都说了,她就是反复重复,试图多说点。
方婉清垂下头:“苏香儿出事后,周正霆骂过我,他说我连苏香儿都治不住,害周家丢脸。他还说,秦野把苏香儿看得太紧,要从你身上找事很难。”
“我也帮周家遮过丑,周正霆让我别提陆承安,我没提,周家让我回老家少说话,我也忍了,后来我被他们推出去顶罪,才觉得这些年可笑。”
干事停笔,抬头:“你是否承认曾经配合周正霆隐瞒相关情况?”
方婉清闭了闭眼:“承认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她声音更低:“我愿意接受处理,但我说的每一句都可以核。”
干事点头:“记录在案。”
笔录做完,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力气,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。
她也很怕。
怕周家不要她,怕娘家嫌她丢人,怕孩子被周家捏住,怕自己说了真话后,反而没有地方站。
但她知道,自己活着就还有路。现在把该说的说清楚,是给自己和孩子留路。
这时,政委从楼梯口快步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:“陆承安,来的正好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复核组的人:“你名誉恢复的正式通知到了。”
……
正式通知宣读时,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这次不再是审查会,却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让人安静。
陆承安站在前排。
他身上的军装洗得发旧,袖口还有补过的痕迹。
可他站得很直。
复核组负责人打开文件:“经复核,陆承安同志当年评议材料存在事实依据不足、程序缺漏、签名异常等问题。原污点评议撤销,相关功绩重新核算,后续任用按程序办理。”
话落下,梁有德坐在旁边,手一下捂住脸。
老人肩膀抖了几下,半天没出声。
陆承安敬礼:“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政委看着他:“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陆承安放下手:“我在边境也没白待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,这句话比喊冤更重。
苏香儿坐在秦野身边,鼻尖有点酸,她赶紧低头喝水。
秦野伸手,把她手里的杯子托稳:“烫。”
苏香儿小声:“不烫。”
秦野:“杯底烫。”
她不跟他争。
陆承安转过身,先向梁有德敬礼:“梁秘书,谢谢。”
梁有德连忙站起来: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当年是我胆小,害你等了这么多年。”
陆承安扶住他:“你今天能站出来,就够了。”
梁有德眼泪擦都擦不完。
复核组又宣布十五团整顿安排。
周正霆停职审查,杜副教导员停职谈话,孔令杰调离原岗位继续接受教育,相关干部全部补充情况说明。
孔令杰站在后排,听见自己名字,背脊绷得像木板。
秦野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孔令杰立刻站得更直。
苏香儿偏头笑了一下。
秦野低声:“笑什么?”
苏香儿:“他现在看见你,比看见检查纸还紧张。”
秦野淡淡道:“该。”
会议结束后,陆承安走过来:“秦团长。”
秦野站住。
陆承安敬礼:“这次,多谢。”
秦野回礼:“谢组织。”
陆承安停了下:“也谢你在抢险现场救人。”
秦野:“职责。”
陆承安又看向苏香儿。
秦野的脸立刻沉了。
陆承安这回学得很快,话压得极简:“苏同志,谢谢。”
苏香儿笑了笑:“陆同志,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陆承安郑重点头:“会的。”
秦野开口:“说完了?”
陆承安看了他一眼,竟然轻轻笑了下:“说完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,没有再多停。
苏香儿望着他背影,心里是真松快,被人抢走的东西,终于回到他手里。
不管后头补回来多少,至少他不用再背着那块脏牌子走。
秦野忽然问:“你刚才看他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苏香儿回头,这语气太熟了。
她立刻警觉:“我在想,组织真英明。”
秦野看她:“不止。”
苏香儿眨眨眼:“还在想,秦野哥哥最厉害。”
秦野:“敷衍。”
苏香儿:“哪里敷衍?你救灾厉害,审人厉害,抓人厉害,连吃醋都比别人厉害。”
旁边小赵刚好路过,听到最后半句,一脚差点踩空:“我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秦野看向他。
小赵立刻往外跑。
苏香儿笑得肩膀轻颤。
秦野握住她手腕,把人带出师部:“回家。”
路上,苏香儿还在哄他:“秦野哥哥,你真不用吃陆同志的醋。他受了那么多年委屈,我替他高兴一下,也很正常。”
秦野:“高兴可以。”
苏香儿:“那你还问?”
秦野:“你看太久。”
苏香儿忍笑:“多久?”
秦野:“三息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:“三息也算久?”
秦野:“算。”
苏香儿心里吐槽,这男人醋劲能泡一缸酸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