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分钱都能买一盒火柴,或者去供销社切一块豆腐了!
大部分老爷们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正儿八经来澡堂泡一回,更有甚者,趁着这大夏天的暑气,直接拎个塑料桶去水房接一盆拔凉的井水,从头浇到脚,搓巴两下就算完事了。
也就等到了冬天,天寒地冻的实在冲不了冷水澡,这热水澡堂子的需求才会真正迎来大爆发。
乔欣欣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,庆幸得直拍胸口:得亏这澡堂管理员只是个兼职赚外快的活计!真要是靠卖这两分钱一张的澡票来拿提成养家糊口,她只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。
不过她这脑子里的算盘珠子一拨,又乐了。
每个月雷打不动二十八块钱的死工资,加上马上要开业的“白记小馆”里卖卤味和小炒的进项,这一个月下来,她能给家里攒下不少实打实的票子,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高收入的“万元户”苗子了!
正当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小九九时,门口的光影突然一暗,又走进来一个男人。
那男人三十来岁,身上穿着一件早就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跨栏背心,肩膀上随意地搭着一条起毛边的旧毛巾,手里提着个装满洗漱用品的红塑料桶。
乔欣欣连眼皮都没全抬,职业病似的随口喊了一声:“同志,澡票。”
那男人赶紧把桶放下,粗糙的手指在宽大的裤兜里摸索了半天,掏出一张皱巴巴、还带着点汗味儿的澡票,恭恭敬敬地从窗口递了进来。
乔欣欣接过票,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票角“嘶啦”一撕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塑料号牌。
正准备递过去,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男人的脸和身子,递牌子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。
这男人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方正国字脸,憨厚老实,可那身材却壮实得像头牛。尤其是那两条露在工装背心外面的胳膊,黝黑发亮,肌肉一块块地鼓凸着,青筋虬结,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常年抡大锤、干重体力活练出来的腱子肉。
乔欣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,那张甜美软糯的脸上依然是公事公办的表情,把蓝牌子从窗口递了出去:
“三号!八点二十到九点!看准墙上的钟,别超时了!”
“诶,好嘞,谢谢大妹子!”那男人接过牌子,冲她憨憨地咧嘴一笑,提起红塑料桶,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男澡堂。
打发完这个客人,乔欣欣再次靠在了那把快散架的藤椅背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熬,外头来洗澡的人越来越少,有时候隔上十几二十分钟,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。
“哈——”
乔欣欣实在没忍住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她伸出白嫩的手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八点四十。
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,这夜班熬得简直像是在上刑。
她正琢磨着,要不要拿自己的搪瓷缸子去隔壁锅炉房接点开水,泡点白父平时喝的高末茶来提提神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、有力,带着某种奇异压迫感的脚步声。
“啪、啪、啪——”
那脚步声不急不缓,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。
乔欣欣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铁门外——
只一眼,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连瞌睡虫都被吓得魂飞魄散!
是陆大哥!
他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纯棉背心!
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,那件白背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了,半透明地紧紧贴附在他身上。
那宽阔如山岳般的肩膀、饱满贲张的胸肌,以及腹部那壁垒分明、犹如雕塑般完美的八块腹肌轮廓,在路灯的映照下简直一览无余!
往下看,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军绿色大裤衩,露出了一双修长、充满爆发力的小腿,那腿上纵横交错的几道浅浅的陈年伤疤,非但不显得难看,反而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狂野男儿气。
他的头发湿漉漉的,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,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,没入那若隐若现的锁骨里。
乔欣欣躲在窗口后头,咕咚一声,狠狠咽了一口唾沫。
这身材……也太犯规了吧!!
宽肩、窄腰、大长腿,标准的倒三角!
这哪里是来洗澡的,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男性荷尔蒙散发机啊!
她突然想起来,之前在家属院门口,自己曾一把抱住过他的腰。
那时候她就知道他的腰很细,腹肌硬得像块铁板,撞得她鼻子都疼。
可当时隔着厚厚的军装和衬衫,那感受毕竟是隔靴搔痒。
哪像现在,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肌肉线条就这么水灵灵地摆在眼前,看得她都不争气地加快了心跳。
陆柏舟走到窗口前站定,那股子夹杂着淡淡烟草味和浓烈雄性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。
他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,长臂一伸,递进了窗口。
“啊?哦!”
乔欣欣猛地回过神来,白净的小脸罕见地飞上一抹红晕。
她赶紧伸出双手接过澡票,“嘶啦”一声撕下一角掩饰自己的失态,慌乱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塑料号牌递了出去。
“……九点到九点四十!”
原本软糯脆亮的声音,这会儿竟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音。
陆柏舟垂下眼帘,伸手去接那个绿色的号牌。
就在牌子交接的瞬间,他那带着厚重枪茧的修长手指,看似不经意间,轻轻擦过了乔欣欣柔软娇嫩的手心。
粗糙与细腻的碰撞,带起一阵如同电流般的微痒触感,直窜向乔欣欣的心尖。
她猛地瑟缩了一下手指。
陆柏舟没有立刻收回手,而是站在昏黄的光晕下,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乔欣欣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虚,头皮都有些发麻,赶紧低下头,胡乱地扒拉着桌上那堆废纸屑,假装专心致志地整理澡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