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泽军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:“黎光,爸就是想问问你……你觉得你这条腿,要是继续这么练下去,能恢复到你受伤前,在部队里那种兵王的水平吗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的空气稍微安静了几分。
周黎光看着父亲期待又忐忑的眼神,没有盲目夸下海口,而是实事求是地摇了摇头:
“爸,说实话,我不知道。乔同志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,康复训练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,要给受损的神经和肌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重塑。我现在才刚刚能下地走路,但是,离负重越野、翻山越岭还差得十万八千里。至于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巅峰水平……我真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且坚定,声音掷地有声:“但是,我信乔同志的话!只要我严格按照她说的去做,不急功近利,一步一步来,总有一天,我能重穿军装,重回部队!”
周泽军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:“好!有这个精气神就好!”
吃过饭,周黎光回到房间,点亮了书桌上的台灯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,借着灯光,又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。
那是乔欣欣离开云城前,托人秘密转交给他的。
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又透着几分洒脱,没写什么寒暄的废话,通篇只有严肃的医嘱:
【周营长,按时服药,坚持复健。切记:欲速则不达,万万不可急功近利,务必循序渐进。你的腿,需要时间。——乔欣欣留。】
周黎光看着信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他把信纸仔细折好,重新妥帖地收了起来。
而在帝都军区,乔立军从公共澡堂回到连队宿舍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。
走廊上的熄灯号早就吹过,四周静悄悄的。
他推开宿舍门。
屋里没开大灯,只有床头的几盏手电筒亮着。
宿舍里另外三个排长都在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一股无言的排斥和冷暴力在逼仄的宿舍里蔓延。
乔立军咬着后槽牙,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早就习惯了这几天战友们把他当空气的待遇,但心里那股火,却烧得越来越旺。
他没出声,走到自己的床铺前,把洗脸盆、毛巾和香皂盒重重地放在架子上,脱下散发着水汽的军装外套挂在床头,然后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军区地形图,眼神直勾勾的。
他的脑子里,全都是在澡堂门口发生的事。
乔欣欣那清脆响亮、当众戳穿他不洗澡发臭的声音,战友们那些刺耳的哄笑和鄙夷的眼神,还有陆柏舟经过时,那轻描淡写却又高高在上的淡淡一瞥……
每一幕,都像是响亮的耳光,连环扇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!
乔立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双手死死攥成拳头,指关节握得泛出惨白色,硬生生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老血给咽了下去。
“没关系……这都没关系!”
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咆哮着。
他还有机会!彻底翻盘的机会!
下个月,就是一年一度的全军区武装大比武!
各个部队的尖子兵、连长、营长都会同台竞技,比的是流血流汗的真本事和硬功夫!
只要能在比武里拿下前三名,那就是军区首长亲自挂大红花、通报全军表彰的兵王!
“到那时候,我乔立军就是兵王!是能跟陆柏舟、跟白正渊平起平坐的兵王!!”
乔立军的双眼在黑暗中布满了红血丝,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。
等他当上了兵王,成了首长眼前的红人,看这个连里谁还敢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看他!
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,还敢不敢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来嘲笑他!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他乔立军,绝不是个懦夫!
想到这里,乔立军猛地弯下腰,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沾着泥土的旧帆布包。
他扒开里面的杂物,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本边角已经卷起、旧得发黄的硬抄本笔记本。
那是他入伍这六年来,记录的每一次训练考核的绝密数据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,他哗啦哗啦地翻开本子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:五公里负重越野的最快时间、四百米障碍的用时、两百米移动靶射击的环数、格斗对抗的胜负记录……
看着这些数字,乔立军原本狂热的眼神,渐渐冷了下来。
他心里很清楚,自己这些成绩,放在他们这个步兵连里,确实算得上是拔尖的优秀干部。
可是,如果把这些数据扔进汇聚了全军区变态高手的“大比武”池子里,顶多也就是个中上游的水平!
别说跟陆柏舟那种怪物级别的特种兵王比,就算去摸前三名的边儿,都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!
“不够……还远远不够!”
乔立军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笔记本,巨大的力道差点把本子折断。
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起,咬破了嘴唇,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“老子就是豁出这条命,也要把成绩拔上去!”
乔立军将笔记本狠狠塞到枕头底下,眼神狰狞如兽。
他要把自己往死里练,不死就脱层皮,除了赢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!
只有这样,他乔立军才有机会在全军区武装大比武中脱颖而出,才有资格跟陆柏舟那些天之骄子、顶尖兵王们硬碰硬地干一场!
乔立军咬着牙,把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狠狠塞回旧帆布包的最底下。
他连衣服都没脱,直挺挺地砸在硬板床上,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,在心里一遍遍发着狠。
接下来的日子,整个连队的人都发现,乔立军简直就像是中邪了,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。
每天凌晨四点半,嘹亮的起床号还没吹响,乔立军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,套上那身作训服,摸黑冲进了冷风刺骨的操场。
空旷的营区操场上连个鬼影都没有,只有远处大门岗哨传来微弱的手电筒光。
“呼——哧——呼——哧——”
粗重的喘息声在跑道上回荡。
一圈、两圈、十圈……
等六点钟操场上渐渐有了其他战士拉练的身影时,他已经负重跑完了一个十公里,整个人浑身上下冒着腾腾的热气,作训服湿得像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一样,紧紧贴在身上。
上午的操课,他更是比谁都豁得出去。
战术演练,他顶着枪林弹雨的假想敌,像头蛮牛一样冲在最前面。
匍匐前进时手肘在砂石地上磨掉了一层皮,他也浑不在意。
格斗对抗,他专门挑连队里身手最狠的刺头切磋,哪怕被摔得七荤八素,爬起来抹一把嘴角的血丝继续上。
射击训练,别人打完靶休息,他就在烈日底下一遍又一遍地端着枪,练习据枪、瞄准、击发。
右手的食指上硬生生磨出了两个核桃大的血泡,破了流血,结了血痂再磨破,枪托上全是他留下的暗红色血印子。
到了下午,全连都去食堂打饭了,他还在训练场上一个人死磕四百米障碍。
晚上熄灯后,别人都在宿舍里侃大山、看家信,他就在床铺旁疯狂地做着单臂俯卧撑和仰卧起坐,直把体能榨干到最后一丝力气。
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的练法,宿舍里的战友们眼神越发复杂。
“哎,你们说,乔连长这是受什么大刺激了?练得这么邪乎,不要命啦?”一个新兵蛋子躲在水房里压低声音嘀咕。
“切,谁知道呢。”旁边正在洗衣服的老兵翻了个白眼,冷笑一声,“估计是前阵子挨了刘营长的揍,又被底下人看笑话,想借着这次大比武翻身证明自己呗。”
“证明什么?证明他抢人家退伍战友未婚妻是对的?呸!什么玩意儿!”老兵狠狠甩了一把手里的肥皂水,“行了,小声点,这要是让他听见了,指不定怎么给人穿小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