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墙之隔,端着洗脸盆刚好走过来的乔立军,将这些冷嘲热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那张发黑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,后槽牙咬得“咯吱”作响,但他并没有踹门进去理论,而是硬生生地转过身,装作什么都没听见,大步流星地走开。
“你们现在就尽情地笑吧,尽情地嚼舌根吧!”
乔立军在心里冷笑。
他不能停!他在拼!
他在拼一个让所有人闭上臭嘴的机会!
更在拼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、拔除所有流言蜚语,高高昂起头颅站在乔明珠身边的机会!
到那时,他要让全军区的人都知道,他乔立军不仅眼光没错,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兵王!
带着这股偏执的狠劲,这天晚上,乔立军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来到了家属院的公共澡堂。
其实他身上的皮都已经快搓秃了,他来这儿,纯粹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,想看看乔欣欣那个白眼狼死丫头是不是还在那儿守窗口。
夜晚的凉风吹过,管理室窗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乔立军站在几步开外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乔欣欣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衬衫,头发柔顺地绑成一个低马尾,侧脸看起来恬静又乖巧。
乔立军冷着脸,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到窗口,故意发出粗重的咳嗽声。
听到动静,乔欣欣抬起头。
看到那张阴沉如水的脸,她那双澄澈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,没有惊讶,没有愤怒,也没有上次当众嘲讽他时的戏谑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,彻彻底底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、毫无瓜葛的陌生人。
“澡票。”
乔欣欣粉润的嘴唇轻启,声音依旧软糯,但语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。
乔立军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心里那股无名火“蹭”地一下又蹿了上来。
他板着脸,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澡票,没好气地拍在窗台上。
乔欣欣看都没看他一眼,一伸手利落地将澡票撕下一角,随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的木牌,推到他面前。
“时间是八点四十到九点二十。”她低头在单子上勾了一笔,连头都没抬,“记得按时出来,过时不候。”
乔立军一把抓起那个木牌,却死死钉在原地,没有立刻转身走人。
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隔着那一块小小的窗户玻璃,直勾勾地盯着乔欣欣的头顶。
被他盯得实在不自在,乔欣欣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视线:“还有事?”
乔立军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可看着乔欣欣那双毫无温度、冷若冰霜的眼睛,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了,什么话都咽了回去。
她早就不是那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“大哥”、会小心翼翼讨好全家人的白欣欣了。
他们之间,早就连一层窗户纸的亲情都没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?!
“没事。”
乔立军扯起嘴角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,抓着脸盆,转身大步走进了男澡堂的门。
乔欣欣看着他那副像是全天下人都欠他八百块钱的死样子,轻轻撇了撇嘴,暗自摇了摇头。
这人八成是有毛病。
不过,她连半点心思都懒得浪费在这个便宜大哥身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用铅笔画出的表格,眼睛瞬间亮晶晶的,嘴角也忍不住弯起了一抹甜甜的弧度。
她在算今天的营业额。
早餐摊子加上中午的饭盒,再算上傍晚刚卖出去的那一锅秘制卤味,今天的流水足足比昨天又多出了六块八毛钱!
照着这个暴富的速度,用不了一个月,她就能攒够钱去百货大楼买一台崭新的双门电冰箱了!
到时候生意就能做得更大,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
半个多小时后,乔立军洗完澡出来,浑身散发着劣质香皂的气味。
路过管理室窗口时,他忍不住用余光又往里狠狠剜了一眼。
看到乔欣欣还在那儿低头傻乐,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。
笑吧!死丫头,你就可劲儿笑吧!
等老子在大比武上一鸣惊人当上了兵王,看你到时候有脸来巴结我!
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夜色中,背脊挺得像一把绷紧的钢枪。
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,乔立军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。
每天雷打不动的凌晨四点半起床,晚上十一点才强迫自己闭眼。
除了吃饭和洗漱,他的双脚就没离开过训练场。
连队里原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声音,渐渐被他那种不要命的狠劲给镇住了,有人开始对他刮目相看。
当然,也依然有刺头背地里不屑一顾:“呸,练得再猛有啥用?骨子里是个白眼狼,人品不行,再强也就是个拔尖的畜生!”
乔立军把这些话统统当成耳旁风,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往心里去。
距离全军区大比武只剩下最后几天了,他没空搭理这些废物!
晚上,他在台灯下,拿出了信纸。
他的手背上贴着胶布,右手微微颤抖着,给远在云城的乔明珠写了一封长信。
他在信里温柔地嘱咐她,自己最近在部队训练到了关键时刻,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回家。
“明珠,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,想吃什么就买,别亏待了身子。要是爸妈说了什么重话,你也别往心里去,不要跟他们闹脾气。等我大比武拿下荣誉结束,一定风风光光地回去看你!”
封好信封,贴上邮票,乔立军深吸了一大口深夜清冷的空气,将脑海中最后一点杂念彻底清空,眼底燃起熊熊的野心之火。
然而,乔立军做梦也想不到。
当他这封饱含深情与期望的信抵达云城时,他心心念念、生怕受了一丁点委屈的乔明珠,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。
八月的云城,骄阳似火。
毒辣辣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,把乔家的小院烤得像个不透风的蒸笼。
“哐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