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!您说话也太难听了!”
乔立军忍不住冲着秦芳芳吼了一句:“明珠是我媳妇,她买件衣服怎么了?她打扮好看点也是为了我,您扯到什么野男人身上去?这要是让左邻右舍听了去,我这连长的脸往哪儿放?部队里的战友怎么看我?”
秦芳芳万万没想到,大儿子一回家不帮着自己这个亲妈,反而先开口训斥她。
她气得直拍大腿,指着乔立军的鼻子骂道:
“好啊!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!娶了媳妇忘了娘!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,供你上学送你去当兵,你现在长本事了,为了个外人跟老娘顶嘴!她乔明珠是个什么好东西?老娘天天在外面抬不起头来,回家还要看她的脸色!她要买衣服,穿给谁看?你平时在部队里待着不着家,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不是想找野男人是想干啥?你还护着她,你迟早死在她手里!”
“妈!您有完没完!”
乔立军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暴了起来,他大吼了一声,直接把怀里的乔明珠搂得更紧了。
乔明珠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,嘴唇发白,一个劲儿地咳嗽着。
“咳咳……立军,别跟妈吵了……都是我的错,我不买衣服了,我穿这件旧的就行。冻死我也不要紧,只要你们母子别因为我伤了和气……咳咳……”
看着乔明珠这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,再看看亲妈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老脸,乔立军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熊熊烈火,烧得他浑身难受。
“行了!都别吵了!”
乔立军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冷冷地看着秦芳芳:“不就是一件衣服吗?我带明珠出去买!不用家里的钱,也不用您的钱,用我自己的津贴买!这总行了吧?”
说罢,他也不等秦芳芳回答,扯过旁边的一张大围巾,严严实实地裹在乔明珠身上,拉着她就往外走。
“立军!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叫我妈!”秦芳芳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着,甚至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子。
“当啷”一声,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,极其刺耳。
乔立军脚底下一顿,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,咬着牙,拽着乔明珠拉开大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。
乔明珠身子弱,一出门就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,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乔立军身上。
“立军哥,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?”
乔明珠抬起那张带泪的小脸,怯生生地看着他,声音软糯得像一团棉花,带着无尽的自责:“早知道会这样,我今天就是冻死在屋里,也不跟妈提买衣服的事了。妈最近脾气越来越坏,立军,我心里真的好苦。”
听着她的哭诉,乔立军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拍了拍乔明珠的手,叹了口气说道:“明珠,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妈那个人就是嘴碎,她心里烦,你多担待点。”
“我担待,我一直都在担待啊。”
乔明珠吸了吸鼻子,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冷,但声音依旧柔弱:“可是立军哥,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?你什么时候才能升营长啊?你要是升了营长,咱们就能申请随军了。到时候我跟着你去部队,咱们住进家属院,离家里远远的,也就不用天天面对妈的白眼了,你说是不是?”
听到“升营长”这三个字,乔立军的脸色微微僵了僵。
他有些烦躁地拉了拉大衣领子,含糊其辞地说道:“升营长哪有那么容易,得看上面的指标和考核。我已经在努力了,你再忍忍,等过了这段时间,机会自然就来了。”
乔明珠听到这话,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。
又是这句!
每次她提起随军的事,乔立军永远都是这句“再等等”、“在努力了”!
等他升营长,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?
白正渊跟乔立军同岁,人家现在都已经是营长了,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,在军区里威风得紧。
可乔立军呢?到现在还只是个连长,天天跟一帮新兵蛋子混在一起,一点出息都没有!
要不是因为他只是个连长,不够随军的资格,自己至于天天憋在这个破院子里,受秦芳芳的气吗?
乔明珠心里满是怨恨和嫌弃,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,只能咬着嘴唇,做出一副温顺体贴的模样:“好,立军哥,我都听你的。只要你心里有我,我受再多的委屈也能忍着。”
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。
大楼里虽然也挂着红灯笼,但因为天气冷,买东西的人并不多,显得有些冷清。
乔明珠一进门,视线就落在了女装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儿挂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,款式新颖,领口还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,看着又洋气又暖和。
乔明珠的眼睛顿时亮了,拉着乔立军的胳膊,娇声道:“立军哥,你看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,多好看啊。过年穿红色最喜庆了,我要是穿上那件,保准好看。”
乔立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价目牌:三十五块钱,还要工业券。
三十五块钱!
这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津贴了!
而且,一想到刚才在家时,他妈秦芳芳骂的那些话:“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想出去找野男人”。
要是他真给乔明珠买了一件这么扎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回去,他妈看见了,非得把房顶给掀了不可。
到时候,家里肯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大战。
乔立军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,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个年。
于是,他把视线从那件红色大衣上移开,落在了旁边一件灰蓝色的斜纹棉大衣上。
那件衣服款式极其普通,颜色也暗沉,看着就像是三十多岁的老妇女穿的,但胜在厚实,价格也便宜,只要十二块钱。
“明珠,我看那件灰蓝色的挺好。”
乔立军伸手指了指那件灰蓝色的棉大衣,语气虽然温和,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:“那件红色的太薄了,不防风,你身子骨弱,穿那样的容易着凉。这件灰蓝色的暖和,厚实,平时穿也耐脏。最重要的是,这颜色沉稳,妈看了肯定也不会说什么。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听话,就买这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