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妥之后,第五圣女便准备带江楹离开。
她身上那件宽大的星辰长袍无风自动,袍摆翻卷间,内里绣着的星图纹理展露而出。
那是一片幽深静谧的星空图样,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入其中,星点明灭,银河蜿蜒,宛如将一整片真实的夜空缝进了衣料里。
长袍展开的瞬间,衣料仿佛活了过来,如同一片垂落的夜幕,将站在一旁的江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江楹只觉得眼前一暗,周遭的一切便陷入黑暗,与她一同消失的,还有第五圣女本人。
一道轻微的空间波动过后,场中只剩下第八圣女,以及她身后那两名躬身行礼的下属。
“恭送第五圣女殿下。”
中年男子与城主齐声低首,右手贴胸,姿态恭敬。
直到那股属于第五圣女的威压彻底消散,第八圣女才转过身来,面上的随和之色已收敛干净,换上了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峻。
“好了,你们也各自去准备吧。此次事件非同小可,绝不能出半分差池。”
城主当即领命,垂首应是。
但那中年男子却犹豫了一瞬,还是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八殿下,属下斗胆进言,此事虽是五殿下做主,但那位姓江的女修,来历恐怕不简单。她面对第五圣女时尚敢拔剑相向,不卑不亢,绝非易与之辈。还望殿下多加提防,切勿掉以轻心。”
这话一副劝诫的口吻,其中隐含的指点之意,让第八圣女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她盯着那中年男子,冷冷道:“你这么喜欢教本宫做事,不如这圣女的位置让给你来坐,如何?”
中年男子脸色大变,慌忙躬身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:“属下不敢!属下失言,请圣女恕罪!”
第八圣女冷哼一声:“以后若再让本宫听到你嘴里冒出这种话,本宫便将你的言行如实上报元老院。本宫倒要看看,星神宫的规矩,容不容得下你这般以下犯上之人。”
中年男子冷汗如雨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,将头埋得更低。
第八圣女冷冷扫了他一眼,拂袖而去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江楹只觉得眼前一暗又一亮,仿佛只是眨了一次眼的工夫,眼前的景象便彻底换了天地。
她站在一座山峰的半腰处,眼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,峰峦叠嶂,云雾缭绕,灵气氤氲,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充沛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。
这种仙山环绕的景象,让她恍惚了一瞬,莫名生出一种回到熟悉之地的错觉。
但很快她便回过神来,因为山间那片庞大的建筑群,与南荒域的风格大相径庭。
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群落,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。
殿宇以白色与金色为主调,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阳光穿过云层洒落,将那些白金色的屋顶镀上一层暖光。
每一座殿宇的檐角都雕刻着精美的星宿图案,星云流转,星月交辉,与整片山脉的灵气脉络融为一体,恢弘大气之余,也不失精致华美。
比起之前在星辰阁所见的那种沉闷压抑的风格,这里明显要亮堂许多。
“此处便是本宫的居所。”第五圣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“你可以随意挑一处无人之地住下。闲暇时,也可四处走动,但不要离开这片山脉的范围。”
江楹侧过头看她:“你不怕我闯入你这里的什么禁地?”
第五圣女笑了一下:“你大可以试试。”
江楹没再接话,她看着眼前这片仙山宫殿,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什么叫人该过的生活,这才是啊!
不必前呼后拥,不必人人敬拜,但要天高海阔任她来去,要独当一面随心所欲,要世间没有任何规则能束缚她。
可她走到今日,依然处处掣肘,走到哪里都要与人周旋,卷入一场又一场纷争。
说到底,还是自己不够强大。
玄藏境的修为,在南荒域确实可以横着走了,可在万星域,却远远不够看。
就算没有卷入这场权力争斗,她也打算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。
她突破玄藏境才几天,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股暴涨的力量,就被一连串的事件推着走,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沉淀。
修为提升之后,之前掌握的许多技法都需要重新修炼,该巩固的要巩固,该精进的要精进。
就好比她对空间之力的领悟,在南荒域时,那是她压箱底的杀手锏,足以让她在潜龙榜上傲视群雄。
可到了万星域,这点皮毛,便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了。
她必须提升自己,突破自己,才能应对这片更广阔的天地带来的挑战。
她绝不会满足于止步于此。
第五圣女见她沉默不语,补充道:“答应给你的空间法则参悟心得,本宫需要先向元老院禀报,由院中将秘卷下发。毕竟那是宗门机密,不可能随处拓印。”
“待本宫拿到之后,自会交给你,不会让你等太久。本宫会给你留出充足的时间参悟,之后再赴星律大典。”
江楹收回思绪,看向她:“听你这口气,星律大典上,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第五圣女语气淡然,“你以为司舜会乖乖就范么?”
江楹皱了皱眉:“按照你们的计划,通过召开星律大典,当众指认第四圣子才是真凶。既然如此,若他反抗,你们星神宫的高层难道会坐视不管?”
“天真。”第五圣女冷笑一声,“芙蕖之死,闹得再大,归根结底也只是圣子圣女之间的争夺而已。对我们来说,这确实是头等大事。但对整个星神宫而言,这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,只要不触及星神宫的整体利益,高层是不会插手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冷:“也就是说,如果司舜在大典上闹出什么事来,那是我们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。若本宫当众指认他是真凶,却无力制住他,那本宫一样会被视为无能之人,不配继承圣主之位。所以,在大典之上,本宫不仅要坐实他的罪名,还要——彻底将其斩杀。”
江楹默然,片刻后缓缓开口:“这可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第五圣女看向她,目光带着审视:“你的野心倒是不小。”
“跟野心无关。”江楹笑了笑,“但你想让我当免费的打手,那是不可能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圣女殿下亲自手刃你的竞争对手,日后也不失为一桩美谈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