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完,养母仍觉不解气,扬手便朝江楹脸上狠狠扇来。
然而那只手并未落到实处,便被江楹稳稳攥住。
“好啊你!居然还敢反抗?”
养母怒声呵斥,奋力想要抽回手,可无论她如何用力,手腕都纹丝不动。
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力道,反倒像是一把铁钳。
她抬眼怒视江楹,眼底盛满了愤怒和阴狠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。
可当她的目光与江楹交汇的刹那,她愣住了。
少女一双眸子漆黑深邃,不见半分情绪,眼底像是藏着无底深渊,幽深莫测。
明明平静无波,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,寒毛倒竖。
这绝不是一个未成年少女该有的眼神。
她领养江楹三年,朝夕相处,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,甚至可以说,她这辈子都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眼神。
但这股摄人的寒意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四目相对,江楹轻轻眨了眨眼,眼底所有寒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片无悲无喜的平静。
她缓缓松开养母的手腕,抬头直视眼前这对夫妇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大学,我一定会去读。”
“这三年住在你们家里的费用,和我给你们儿子当家教又当保姆的报酬,应该也足以抵消了吧。”
“我的成绩,我在学校的表现,你们从来没有问过。但从这张录取通知书上应该也能看出来,只要你们对你们儿子的智商还有点信心,等他上了高中以后稍加管束,总不至于连个本科都考不上。”
“总之,我与你们,两不相欠。从今往后,互不干涉,再无瓜葛。否则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说完,江楹丝毫没有理会二人铁青的脸色,转身便朝门口走去。
“站住!”
身后传来养父暴怒的厉喝。
“我们当初怎么会收养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这三年的养育之恩,你就是这么报答的?若不是当初我们收留你,你哪有机会考上顶尖大学?如今翅膀硬了,就想翻脸不认人,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!”
江楹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:
“若是没有你们的收养,我根本不必过这三年窒息的日子。”
“这三年,我每天早起晚睡,一边兼顾学业,一边包揽你们儿子的三餐起居、课业辅导。你们可知,我在学校里原本有参加竞赛的机会?参加竞赛需要培训,要花更多的时间待在学校,甚至要去外地。可因为要照顾你们的儿子,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筹备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们,我的未来只会更加耀眼。你们的行为,说得好听是收养,说得难听,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免费的童工,事后还能用所谓的恩情来道德绑架。”
“白眼狼……呵,这种话也说得出口,你们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?”
说到最后,她的话音中终于有了一丝起伏,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“你给我住嘴!”
夫妇二人被她这番话噎得面红耳赤,脸色青红交加。
养母压不住满腔怒火,快步冲上前,一把扯住江楹的胳膊,扬手便要再扇一巴掌。
可这一巴掌,还是没能落下。
养母甚至没看清江楹抬手的动作,只觉得自己扬起的手刚一伸出去,便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。
紧接着,面前一阵劲风袭来。
“啪!”
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开,养母的脑袋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,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,上面甚至隐隐渗出了几道血丝。
她完全被这一巴掌打懵了,呆愣愣地站在原地,甚至没有察觉江楹什么时候松开了钳制她的手。
江楹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,但这一巴掌打出去之后,心中积压的郁气,总算散去了大半。
她握了握拳,一句话也没说,径直离开了这栋房子。
直到出了门,她才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句慌乱的对话。
但这一切,都与她无关了。
走出小区,走在记忆中通往学校的那条路上,江楹的眉头才缓缓皱了起来,眼中掠过几分思索。
不对。
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她刚刚不是还在和星神宫的圣主对话吗?
她在真灵大陆经历的一切,难道都只是一场梦?
江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心底涌起强烈的违和感。
她很确信,上一世,高考结束后的这段时间里,她的确和那对虚伪的养父母闹翻了,但并没有发生方才那样的肢体冲突。
三年的相处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她早就看透了那对养父母的为人。
她早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她去远方上大学,他们收养自己,从来不是心怀善意,只是为了找一个免费的工具人,倾尽她的价值,成全自家儿子的人生。
从头到尾,他们只想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用处,喝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,丝毫不在乎她的前途与死活。
既然明知如此,她又怎么会愚蠢到把录取通知书的收件地址填在家里?
她悄悄把地址改成了学校,又复印了一份假的带回家。
那对夫妇撕掉的不过是一张复印件,根本无伤大雅。
上一世,她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责骂,假意答应留下来辅导弟弟学业,当夜便离家出走,从此杳无音信,彻底斩断了和这家人的所有联系。
他们平日里根本不关心她的校园生活,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,她想摆脱他们的掌控,实在太容易了。
后来,她从高中同学的口中得知,那对养父母的亲生儿子高考失利,没能考上本科,最后砸锅卖铁供他上了一所专科院校。
再往后的事情,她就不知道了,也不关心。
在真实的时间线里,养父母因为她的识时务并未对她动手,她自然也没有反击。
可现在……
江楹看着自己的手掌,眼中泛起寒意,继而化为坚定。
真灵大陆上发生的一切,都不是梦。
眼前这场熟悉又错乱的少年过往,才是虚假的幻境。
上一世的她,身体素质也算不错,但远远没有到达能以未成年的身体去对抗一个成年人的地步。
念头落下,江楹眸色一厉,不顾路人惊愕的目光,快步冲到街边的大树前,一拳轰出。
轰隆一声,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。
街道上,经过的路人瞬间尖叫四起,场面立时变得混乱,远处巡防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急促传来。
喧闹的人声、刺耳的警笛、慌乱的人群、鲜活的街景……
所有热闹生动的画面,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、淡化。
周遭的一切如同褪色的投影,一点点归于黑暗。
她仿佛自始至终,都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,方才所有的过往画面,都是被人安上去的幻象。
江楹眉头深锁,眼前一黑,再次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