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恢复意识时,江楹眼前出现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。
这不是她的记忆,不是她的过往。
而是江栩的。
画面从悉兰古地关闭之后开始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江栩发疯般寻找江楹下落的身影。
炽刀宗众人于心不忍,没有拦他。
可眼看江栩为了找人闯入其他宗门的领地,事情就要闹大时,炽刀宗大长老终于上前,制止了失态的少年。
“逝者不能复生……节哀。”
江栩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死死攥紧双拳,强行压下翻涌的疯戾与悲痛。
他看向碧水阁的方向,声音嘶哑:“江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悉兰古地里,你们碧水阁就半点不想为她讨回公道?”
裴郁眼帘低垂,避开了他的视线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想?但古地之中随机传送,人多眼杂,局面混乱。江楹始终未曾与我们汇合,我们不知她的动向,自然也不知何人可能伤她。或许你可以往好的方面想,说不定老天开眼,那凶手也没能从古地里出来。”
“老天开眼?”江栩冷笑一声,眼底尽是嘲讽,“这种敷衍的说辞,你也好意思宣之于口。碧水阁如此做派,怎能不叫门下弟子寒心?江楹天资卓然,尚且遭到你们如此对待,更遑论其他普通弟子!”
“够了!”碧水阁大长老出声喝止,冷冷扫了江栩一眼,随即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炽刀宗大长老,“管好你们炽刀宗的弟子。如此口无遮拦,若不好生管束,也不怕祸从口出,酿成滔天大祸。”
炽刀宗大长老脸色铁青,从他的神情便能看出,他也看不上碧水阁的做派,无非就是怕得罪人罢了。
碧水阁这群人一向没骨气,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。
从个人角度而言,大长老是支持江栩为他妹妹的死追查到底的。
但话又说回来,眼下毕竟是各大宗门齐聚一堂的场合,他身为炽刀宗大长老,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。
他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,正准备强行带江栩回去。
可当他看向江栩时,却发现,少年全然没有将碧水阁大长老的警告放在心上,而是转头死死盯着落云宗的方向。
“陆淮,”江栩一字一顿,声线冰冷,“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?”
陆淮动了动唇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节哀。”
江栩早已知晓陆淮和江楹解除婚约之事,看到陆淮这副反应,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,没再多言,大步流星地回到了炽刀宗的方阵。
但在回宗门的路上,他越想越不对劲,总觉得陆淮最后的反应透着一股古怪。
回到炽刀宗后,江栩按捺不住心底的疑云,寻了个由头再度外出,孤身前往落云宗,径直找到了陆淮。
他开门见山,厉声质问:“你是不是在悉兰古地,见过江楹?”
陆淮沉默良久,最终,缓缓点了点头。
下一瞬,一道劲风骤然袭来。
一记含怒而出的重拳狠狠砸在陆淮脸上,巨力直接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,撞断了院中的树木。
江栩保持着出拳的姿势,嘴里喘着粗气。
陆淮从一片断枝碎叶中站起来,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,一言不发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?”江栩压着滔天怒火,步步逼近,“你见到她的时候,她是独自一人,还是和别的什么人待在一起?”
陆淮依旧沉默不语。
江栩看着他的反应,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,大步上前,双手死死攥住陆淮的衣领,力道大得几乎能听到衣料丝线崩断的哀鸣。
“说!”
陆淮闭了闭眼,终究还是将那天偶然路过时看到的一幕和盘托出。
他还没有说完,胸前的衣服便被江栩硬生生撕碎。
陆淮注意到江栩那双颤抖不已的手,深吸一口气,继续把剩下的话讲完。
“你为什么见死不救?”江栩低着头,声音沙哑破碎,几乎不成声调。
“围困她的是两名天元境。”陆淮道,“那时我还未进入悉兰古殿,没有突破天元境。你让我一个灵脉境,如何去同时抗衡两个天元境?”
顿了顿,陆淮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何况我与她,本就没有什么瓜葛。婚约已经解除,我和她不过是陌生人而已。救是情分,不救是本分。”
“好一个本分!”江栩忽然厉声暴喝。
一股磅礴澎湃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迸发,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古朴的唐刀,自下而上,对着陆淮狠狠一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,陆淮先是被那股气势震得连退数步,原本带着几分复杂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。
灵光一闪,一柄宝剑出现在他手中,精准地格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唐刀。
他手中发力,试图将对方的刀荡开,江栩却双脚死死钉在地面,纹丝不退。
极致的悲愤与怒意在胸腔中激荡,江栩浑身的刀意汹涌而起,原本浑厚霸道的刀势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凝练森寒。
陆淮也不甘示弱,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与江栩狠狠撞在一起。
二人之间的这一战,从天亮打到天黑,又从天黑打到天亮。
最终以江栩体力耗尽,才画下句号。
“沧澜宗,厉寒舟。玄刃门,白慕尘。”一片死寂之中,陆淮开口,“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。”
江栩剧烈地咳嗽了两声,吐出几口胸腔中的淤血,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吞了几颗丹药,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,却依旧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陆淮一眼,转身便要离开。
“……抱歉。”
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栩脚步一顿,随即一步跨出院门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。
这时,外面正好有人路过,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江栩从自家大师兄的院子里出来,吓了一跳,连忙往里看了一眼。
庭院之内满目疮痍,地面遍布交错纵横的深浅刀痕与剑痕,连房子都塌了一大半,一片狼藉破败。
院子正中,陆淮白衣染血,背对着门口,抬头看着远方。
这时,外面正好有落云宗弟子路过,看着浑身浴血的江栩从自家大师兄的院子里出来,心底大惊,连忙探头向内望去。
庭院之内满目疮痍,地面遍布交错纵横的深浅刀痕与剑痕,连房子都塌了一大半,一片狼藉破败。
院子正中,陆淮白衣染血,背对着门口,抬头看着远方。
那弟子不敢说话,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,却忽然注意到,大师兄握着剑柄的手绷得极紧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