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瞳孔微缩。
即使林稚没有嫁给他,他的计划也不会停,而他和林稚的婚姻,不过算是锦上添花。
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。
却还是沾了些因果。
他没再说话。
在这种情况下,林稚的心情不好,他的解释更像是心虚遮掩。
离小吃街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,道路就已经开始堵了。
林稚让老李将车停在路边,准备推着晏清走过去。
林稚走了一段,惊喜地对晏清说:“我发现了一件事。”
她的语气轻快,晏清便立刻捧场: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这一路都有人让道啊,”林稚笑了一声,“看来带着你出门也不是什么坏事啊。”
晏清:“……”
也不知道是好是坏,林稚总能在这种人群众多的地方将他的注意力全都引走,搞得他现在对周围人打量的视线都没那么在意了。
林稚甚至比他都坦荡。
小吃街和预想中的一样热闹,路两边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,一个接着一个,人头攒动中飘过来的是各种香气。
但地面能很明显地看到黑乎乎的油渍。
晏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。
林稚走得累了,就找了一个排的比较长的队伍在后面等着。
排到头了才发现是烤面筋。
“吃过吗?”林稚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吃这个!”林稚说,“老板!来二十块钱的!”
老板忙得热火朝天,头也不抬地在机器上按好数字:“好嘞!这边扫码!”
习惯这里的环境之后,晏清便开始观察。
确实游客比较多,但本地人也不少。
烟火气很足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没吃过啊。”
林稚有些懒,浑身泛着酸,趴在轮椅上,下巴搁在晏清的肩头,说话时的吐息打在他的耳朵上,有些痒。
晏清:“一日三餐都有人安排好。”
“哈?那你的生活还挺健康的,”林稚说,“我小时候可羡慕那些能买零食吃的人了,但是我没钱,每次只能干巴巴地看着。”
“你知道炸鸡柳吗?和现在街上卖的那种不一样,很老式的鸡柳,闻起来香香的,每次路过我都得走快点,不然我都怕自己的口水掉下去。”
“还有那种奶茶,里面都是香精色素,特别甜,我每次都是看一眼就走了。”
“我很羡慕那些人的。”
“他们成群结队,每一个人都有家。”
晏清偏过头,林稚的脸就在他的旁边,一双大眼睛里倒映着眼前的招牌,花花绿绿的。
“你也有家。”他说。
“嗯……”林稚舔了一下唇,小声嘀咕,“镜花水月。”
烤面筋很快就好了,林稚让老板分成了两份装,一份直接丢在了晏清的腿上,一份抓在自己的手里。
从入口逛到尽头,林稚的手上多了很多不同种类的小吃,吃得蹲在马路牙子上动不了。
晏清皱着眉,“难受吗?”
“不是,”林稚说,“有点累了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吧。”
“等一会儿,”林稚站起来,“你在这儿等一会儿。”
她往街道拐角的地方走,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。
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变多,停留在晏清身上的视线也在变多,晏清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,阴沉着脸,那些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,每一声都好像带着探究。
去哪了?
为什么还不回来?
是不是把我忘了?
晏清情不自禁地按动扶手,轮椅忽然往前移动,吓得路人猛地收脚回避。
晏清没有看对方,操控轮椅往林稚消失的方向走,却发现她去的地方有一道阶梯,区分人行道和临街店铺。
他上不去。
出现了在林家同样的状况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喊老李,才意识到老李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。
无措和迷茫瞬间将晏清笼罩。
说出来大概没有人会信,堂堂晏风的总裁,在家以外的地方,其实是害怕一个人待着的。
自他在病房里醒来,固执地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下地,却如同一团没有支柱的烂肉乍然跌在地上时,他就再也不敢想以后的日子。
可他不敢露怯,也不能露怯。
“晏清!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,晏清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林稚站在人群之中,踮着脚冲着他挥手。
和他对上视线后,才小跑着过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?我都没找到你——”
手腕被人紧紧地攥住,林稚愣了一下,感受到了来自晏清掌心的颤抖。
晏清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,说:“去哪了?”
“去买奶茶了啊!”林稚让他看自己手上拎着的打包袋,“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,就买了一模一样的两杯。”
林稚献宝似的将袋子放在他的腿上,“你帮我拿好了,别让人挤坏了。”
晏清的心跳逐渐平复,问:“是你说的那种吗?”
“当然不是啦,那种早就过时了,既不健康也不好喝,”林稚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,搭在轮椅后面,推着晏清离开这里,“我这个可是买的超大杯,里面有一座小山一样的奶盖。”
“超级好喝!”
她的声音活力十足,晏清忍不住引着她继续说,“怎么去了那么久。”
“哇塞,你是没有看见那人有多多,还要排队,”林稚叽叽喳喳地抱怨,“早知道提前在手机上下单了。”
“不过如果我带上你的话,说不定就会快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哈哈哈哈,”林稚忍不住笑,但又觉得自己这个点子实在太损,只能弯下腰,小声地在晏清的耳边说,“因为你是残疾人,说不定会有特殊照顾。”
晏清:“……”
林稚和别人不一样,从来不会在他的面前避讳这些话。
原路返回的人流还是有些多,林稚带着晏清绕了一段路,出来的时候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很近。
到家已经快十一点,林稚在车上就已经将奶茶喝了大半,洗漱完却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睡不着。
手机上,谢时瑾还在叫她上号。
林稚推说自己要睡觉了。
然后推开了晏清房间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