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稚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外面又飘起了雪花,寒风往林稚的脖子里钻,她往旁边靠了靠。
“唐寻,你和我说没有用的,我没有父母,我也不明白这些。”
她将手揣进自己的兜里,眼睛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钥匙,正反射着光。
“我不想待了,这里好冷,我想回家。”
唐寻仍旧在盯着天上的星星,呼出的气在身前形成一道雾。
林稚放轻了自己的脚步,慢慢地往桌边移动,手指即将接触到钥匙的时候,唐寻的声音冷不丁响起。
“林稚。”
“我回来后,我妈就总说让我报仇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有什么仇可报的。”
“我爸拿钱撞人,害人残疾是事实,他坐牢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林稚一把抓过了钥匙,“这可是你说的!”
“车就在楼下停着,”唐寻转过身,神色平静,“你一块开走吧。”
林稚疑惑,“那你呢?”
“不用管我,”唐寻笑了笑,“这是我爸的工厂。”
林稚下了楼,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刚才细小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又变得大了起来,纷纷扬扬地往她的脖子里钻,接触到那里的温度后,又很快化开,变成冰凉的水。
“雪这么大……我怎么开车……”
林稚的眼睫毛上很快就落上了一层雪花,她停住了,下意识地摸兜,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拿回来。
她犹豫地转身,身后竟然已经蜿蜒曲折地留下了一串脚印。
偌大的工厂里,好像只有她一个活人。
呼吸出来的热气往她的脸上回扑,她的鼻子冻得通红。
无数的人脸在林稚的面前出现,最后定格在那个曾经的朋友和善的微笑上。
微笑转瞬即逝,变得冰冷无情。
林稚抬脚,落下。
“没有手机,就看不了导航……”
雪地上延伸的脚印断了。
“雪那么厚,我开车没有经验,会打滑的……”
脚印上又落下一个脚印。
“会出事故,很危险……”
林稚的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了跑。
一口气冲上六楼,她推开那间宿舍门。
“唐寻!你给我下去开车!”
灰尘震荡,手指粗的锁链还挂在门上,房间里却空无一人。
只剩下林稚越来越重的呼吸声。
“唐寻?”
没有人回应她。
她猛地转身,往楼顶跑。
哐当——
楼顶的铁门被林稚撞开,她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脚印。
她站在门内,慢慢地抬起头,脚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,那里有一个顶棚罩着,下面没有积雪,唐寻坐在半人高的墙围边缘,身边还放着一瓶啤酒。
“唐寻!雪下那么大我怎么开车!”
她走出了那道门,“你是不是故意的,就想让我回头来求你是吧!”
林稚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的手,语气不怎么好听。
“你还把我的手机拿走了,我告诉你,我那可是ip17promax2T版,超级贵的你知道吗!”
“我自己都舍不得买,你赶紧还给我……”
啪嗒——
橙黄色的手机被丢在雪地里,林稚吸了吸鼻子,小跑着过去捡起来,开机——
天太冷了开机失败。
林稚:“……”
神经!
耍什么脾气!
“它被你搞坏了,你赔我个新的,”林稚将手机揣进兜里,“反正你在酒吧唱一个月就赚到了。”
“我这可不是坑你,亲兄弟还明算账呢,更何况咱俩现在都决裂了。”
林稚踩在干燥的水泥地上,跺了跺脚,鞋子上的雪便都落了下来。
她猛地抓住唐寻的胳膊,说:“听见没有?你要是觉得上班很辛苦的话,我可以让晏朗给你放假。”
“你们现在是做五休二是吧?我让他给你变成做四休三,这种小事他肯定还是会听我的。”
“你说话啊!”林稚委屈的吸了吸鼻子,天太冷了,她都要冻感冒了,她现在本来应该在家里,被暖烘烘的热气包裹。
唐寻的整个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,扭头看她,“林稚,我好累啊。”
“累,累就歇一歇。”林稚不敢用力,也不敢大声,她一低头,便能看见脚下六层楼的高度。
雪花落下去,像是没有底。
“你会玩游戏吗?都快过年了,游戏要更新很多活动,我可以带你玩儿,我现在技术可好了……”
唐寻抬手,将林稚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拂了下去。
他摇摇头,“歇不了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歇不了!没什么歇不了!”林稚的嗓音在颤抖,她两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唐寻的胳膊将他往回拉,“我说能歇就能歇,我来这个世界就是当皇帝的,什么都是我说了算。”
唐寻没动,而是笑了起来。
林稚呆住了。
唐寻其实一直都很帅,在舞台上的时候,稍微打扮一下就能引得很多人尖叫,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,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。
但他不论什么时候表情都是淡淡的,高兴的时候是那样,不耐烦的时候也是那样。
所以林稚一直觉得自己和唐寻还是有些距离的。
可今晚唐寻的坦白,又把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。
但林稚一点也不敢去想原因。
“虽然你喝酒了不能开车,但可以在旁边陪着我,我一个人在雪地里开车很吓人的啊!”
唐寻嘘了一声,说:“听。”
林愣了愣,不知道唐寻让自己听什么。
啪——
是酒瓶碎裂的声音。
唐寻把那个啤酒瓶扔下去了。
“响不响?”
林稚咬着唇,拼命的摇头,“不响,一点都不响……唐寻,你别坐这里好不好,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“你掉下去了怎么办?”泪珠一个接一个地滚下,林稚使劲拽他,“快下来啊……”
“林稚,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记仇的人呢?”
“晏家人当时把你一个人扔在球场,你怎么还能和他们心无芥蒂?我还听说你和尚莹之前闹得很难看,可你还能邀请她来跨年。”
“你既然不记仇,能不能别记恨我把你带过来?我只是想走之前和你说说话。”
“我记仇的,我超级记仇,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生偷了我的橡皮,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鼻涕邋遢的样子……你肯定也会被我记一辈子。”
林稚双眼模糊,几乎看不清唐寻。
“那也挺好,”唐寻咧开嘴,笑得灿烂,“有人会来接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林稚愣了一下,手上忽然一空,她没有任何思考,紧紧地抓住坠下的身影。
“唐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