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爷爷沉着声，说：“你从小就是家里最有主意的人，我知道，家里的担子交给你，其实给了你很大的压力。”
“当初让你结婚，就是想让你转移注意力，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，好像这辈子就只能和工作过了一样。”
“自从小稚来了家里，我们眼看着你的状态越来越好，我现在就和你讲明白我的态度，我的私心就是你们两个能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。”
晏清看着他，慢慢地捞起自己的裤腿。
尽管这段时间晏清都在积极地按摩，但萎缩的肌肉仍旧紧贴着骨头，纤细得像是怪物。
晏清从来不敢在林稚的面前露出这双腿。
他自己都不愿意看，又怎么敢让林稚看？
“爷爷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什么东西都想给林稚最好的。”
“最好的生活条件，最好的人际关系，最好的家人……”
“可是现在，我是所有最好的里面，最不好的那一个。”
他的嗓子有些哑，眼眶泛红，“我不想永远只能仰着头看她。”
晏爷爷站起身，颇有怒气，在屋内踱步后立定，说：“可当初是你自己不要复建的！”
晏清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你后悔了？”
“我不后悔当时的选择，”晏清目光如炬，“但我现在想赌一把。”
“二次手术的伤害有多大你自己清楚，成功率也极低，若是没能成功，赌输了，变成了个瘫子怎么办！”
晏清抬头，神情坚定。
“输了，我就放她走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晏爷爷指着他，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约定！”
晏清毫不意外晏爷爷会知道，“这和那个约定无关。”
叩叩——
书房里剑拔弩张的氛围骤然凝滞。
房门被推开，晏妈妈走了进来。
“爸，让他去吧。”
晏爷爷气得转身。
晏妈妈笑了笑，眼底有泪，“这么多年，你都让自己活在枷锁里，妈妈知道你很辛苦了，现在既然有了想追求的东西，那就放手去做吧。”
“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，你爸还没老到干不动的地步，你弟也总会收心。”
“只是有一件事，我要跟你说明白。”
晏清：“什么事？”
晏妈妈听着楼下林稚和晏朗打闹的声音，叹了一口气，正色道：“你选择进行二次手术，是为了你自己，不是为了小稚。”
“如果手术失败，你不能对小稚有任何怨气，你做手术这件事她不知情，她不背负你的情感和责任。”
晏清：“我知道。”
晏妈妈点头，“好，我同意了，爸，您呢？”
晏爷爷仰着头，看着窗外的夜空，“你们就是惯着他！”
“小时候没惯过，现在惯也不迟。”晏妈妈说。
晏爷爷沉默，良久才说：“我老了，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，只想看自己的子孙平平安安的。”
晏清：“爷爷……”
“他们让你过来劝我，看来是都同意了，”晏爷爷转身，看着晏清，“你既然想好了，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，希望你不会后悔。”
晏清沉声：“我不会。”
几个人收拾好心情下楼的时候，林稚和晏朗各坐在沙发两头，晏奶奶和晏爸爸坐在中间，四个人直勾勾地盯着电视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晏清一看，无奈地笑了笑。
电视里是杂技表演，这几个人看节目竟然把自己都看紧张了。
轮子滚动声在耳边响起，林稚猛地扭头，“你刚才去哪了！”
晏清过来，拿起桌上的果盘，挑了个苹果咬了一口，“在楼上。”
林稚立刻告状，“弟弟刚才欺负我。”
晏清悄悄地在她耳边道：“我告诉你怎么欺负回来。”
林稚也小声：“怎么做？”
“你去跟他说新年快乐。”
林稚：“我才不说！”
晏清捏了捏她的脸，林稚这段时间还是养了不少肉回来，“去吧，我不会骗你的。”
林稚半信半疑地站起身，在晏清鼓励的眼神下走到了晏朗的身前。
晏朗抱着抱枕往后一缩，“你干嘛？”
林稚下手可是一点也不轻。
林稚又看了看晏清，才又扭头看晏朗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新年快乐！”
晏朗：“……靠！”
他震惊地扭头看着晏清，“哥！”
其他人哈哈哈地笑起来，林稚奇怪地看着他们，“怎么了？”
晏朗咬牙，从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拍进她的手里，“给你给你！”
林稚垂头，疑惑。
“啊……压岁钱？”
“是啊！”晏朗往旁边侧了侧身子，“别挡我看电视！”
林稚猛地抬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奶奶！”
“哎呦，干什么呀！”
“新年快乐！平平安安！恭喜发财！”
晏朗：“凭什么他们这么多词儿！”
林稚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，一句又一句吉祥话蹦出来，最后捧了满满一怀的红包。
她跑到晏清的身边，说：“好多！都是我的压岁钱！”
“嗯，”晏清从自己的兜里也掏出来一个，放在了最上面，“还有我的。”
“希望稚稚以后天天开心。”
林稚高兴了一会儿，又开始疑惑，“可是为什么都给我呢？”
“你是家里年龄最小的。”
林稚：“啊？是这样吗？”
晏清：“嗯。”
林稚搞不明白，但很快就不想了。
这可是压岁钱！
她收到压岁钱了！
初二这天，林稚一大早就闹腾，“我们就不能不去吗！”
晏清坐进了车里，说：“不能。”
林稚歪倒在车边，“可是我看见他们就胸闷气短，就不舒服，就想打人。”
晏清拍了拍座椅，“也没不让你打，虽然不喜欢他们，但礼数还是要有的，你总不能和他断绝关系。”
林稚不乐意地翻了个白眼，跟着上了车。
林鸿收到消息便在家门口等着了。
时隔近半年，林鸿竟然苍老了许多，看见林稚下了车，先是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下，才说：“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。”
林稚撇了撇嘴，“今天才听说的吧？”
林鸿：“……”
林鸿掏兜，一个红包出现在林稚的眼前。
林稚：“……”
老天爷，天上真的会掉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