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轻人很是温文有礼,轻轻一笑,便给人亲切之感。
“请问你知道黑山寨怎么走吗?”
胡老板诧异,“黑山寨可是这儿最大的一个匪帮,公子为何要去寻那黑山寨?”
他们做生意的人可是每次跑商时,都会在心底里祈求不要遇上黑山寨的人。
年轻人说:“杀人。”
胡老板与他手下的人都是一愣。
年轻人又问:“所以,你们知道黑山寨怎么走吗?”
一个镖师只觉这年轻人看着不咋的,但吹起牛来的胆子可不小,他立马浮夸的笑道:“谁都知道黑山寨的老巢就在城西之外的那座黑山之上,只是要剿灭他们可没有那么容易,你这么厉害,倒是去试试啊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,“多谢。”
胡老板是个好人,觉得这年轻人可能是热血方刚,意气用事,他不放心,说了一句:“公子,你还年轻,别冲动啊,那黑山寨盘踞多年,势力不容小觑,还是不去为好。”
年轻人微笑,“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”
胡老板问:“是什么理由?”
他转过身,只轻声道:“我要去寻人。”
胡老板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,“是要找什么人非得去送死不可?”
“我的妻子。”
他的背影颀长纤瘦,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,不复踪影。
之前那个说话的镖师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,“我还以为他说大话呢,原来是为了寻找被匪帮抓了的妻子,他的妻子落在匪帮手里,还能有好下场吗?”
大家都知道这年轻人不过是去送死的。
胡老板叹息,“年纪轻轻,真是痴情种啊。”
夏萱把一封写给温红月的信交给了驿站的人,给了钱,请他们代为把这封信送到中原。
当初从幻境里出来,她跑的急,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给百里野留了一句话,就带着小白跑了。
在回想起小白与温红月面容相似这件事后,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温红月一声,万一小白真的和温雪月有关系的话,温红月一定不会想错过。
没有想到的是,夏萱带着小白走出来,竟然又在门口遇到了胡老板一行人。
夏萱走过去打招呼,“胡老板,你的货送完了吗?”
胡老板点点头,“夏姑娘,你们是打算留在这里寻找你们哥哥得踪迹吗?”
“对,我们打算先留下,打探打探消息。”
胡老板叹息,“希望你们兄长不是落在了黑山寨的手里,刚刚就有一个中原来的年轻人也在寻人,他的妻子正是被黑风寨的人掳了去,现在他要去黑风寨找人,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啊。”
夏萱闻言,心中也生出一股同情,“明知是九死一生,还执意要去救妻子,这般情深义重,实在叫人动容,希望他们能够迎来转机,夫妻平安,早日团圆。”
众人都是一阵唏嘘。
胡老板邀请夏萱和小白一起去吃饭,夏萱婉言谢绝。
她带着小白找了家客栈暂时安顿好,对小白说道:“我去外面打探打探情况,你在里面等我,不要乱走。”
小白乖乖点头,“好。”
夏萱离开之后,小白便趴在桌子上盯着盆栽里的树,手指轻轻的戳了戳枝叶。
“我和夏姐姐会努力找到泉月湖,一定会治好你的。”
话音刚落,枝叶轻轻一颤,似有灵性般应了她一声。
而在层层叠叠的叶片深处,一枚淡粉微绿的小小花苞正悄悄鼓着,半藏半露,若不细看,几乎要隐在绿意里。
关于泉月湖的消息并不难打听,所有人都知道泉月湖就在朔漠氏一族的掌控下,在落雁城的深处,有一个名为月牙堡的地方,那是朔漠氏族人聚集之处,泉月湖就在里面。
但最大的问题在于,朔漠氏不会让外人随便进入月牙堡,更不用说会让外人去触碰泉月湖里的圣水了。
夏萱到处打听消息,得到了这些信息,觉得有些头疼,但她很快想到了朔漠氏的祭司那一群人。
夏萱说道:“当初那个祭司可是说能让我喝一口泉月湖的湖水的,如果找上他,要一点点水给李彩娘治伤,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”
站在她肩膀上的乌鸦轻轻的叫唤一声,仿佛是在回应她:没问题!
她慢悠悠的走在街上,脑子里琢磨着事情,等被冷风一吹时,才意识到天色已黑。
街上冷清了许多,只剩下几个商贩还在摆着摊。
晚上不安全。
夏萱转过身,快步要走回客栈,又是冷风拂过,云散月出的一刹那,月光泼洒下来,少年自暗处缓步走出。
高马尾利落束在脑后,黑衣上溅着暗红血点,衣襟与袖口还凝着未干的湿痕,血腥味浓得几乎盖过漠风。
可他脸上半点戾气也无,眉眼干净柔和,神情温和得像刚从市井漫步而归,连呼吸都平稳如常。
明明一身杀痕,气质却温润无害,像藏在温柔皮囊里的疯子,安静,又致命。
夏萱浑身一僵。
她肩头上的乌鸦“嘎”了一声。
是的,她觉得自己要嘎了。
夏萱下意识转身要跑,可是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,像是无形的锁链,将她禁锢在原地。
她有种被野兽盯住的错觉,仿佛是只要她转身一跑,那野兽就会冲着她的后背扑过来。
柳浮生在看着她,似乎有过一丝茫然,可很快,他便眉眼弯弯,唇角含笑,缓缓而来。
夏萱心里疯狂尖叫。
怎么办,怎么办,怎么办!?
终于,他到了她的面前。
他忘了自己的一身血迹实在是恐怖,还依旧维持着纯良无害的人设,温声说道:“姑娘。”
夏萱神情一滞。
乌鸦也迷茫的转了转脑袋。
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沾着点点血腥,神色却坦荡又无害,继续说道:“在下柳浮生,途经此地,不慎迷失了方向,想向姑娘请教一句,此处是何地?”
夏萱沉默片刻,“这里是落雁城。”
“原来如此,这里是落雁城。”柳浮生微笑,“敢问姑娘芳名,在下将来也好有所答谢。”
夏萱:“林黛玉。”
乌鸦抬头看着夏萱,她脸不红,心不跳。
柳浮生唇角弯弯,“林姑娘也是中原人,不知在何处落脚?明日我也好送上谢礼。”
他温文尔雅,眼里笑意真诚。
可是夏萱对他很熟悉,这是他感兴趣的眼神。
她连忙摆摆手,“不用这么麻烦,那里有卖糖炒栗子的,你若是真感谢我,就去买一份栗子给我吧。”
柳浮生看了眼不远处的小贩,说道:“好,烦请姑娘在此处等我。”
夏萱点头,“嗯嗯,我在这里等你,你快去吧。”
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来买东西,小贩几乎是发着抖给他打包了一份糖炒栗子,收了钱后,小贩赶紧拖着车跑了。
柳浮生捧着温热的糖炒栗子,回身时,街头空空荡荡。
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夏萱,早已没了踪影。
他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温和缓缓淡去,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另一边。
夏萱赶紧跑回了客栈里躲着。
乌鸦嘀嘀咕咕。
——他都忘了你了,你还这么怕做什么?
夏萱低头看它,嘴里骂出了脏话。
“我靠,你刚刚是没感觉到吗?就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,他又跑到我面前来装好人了。”
“是,他是忘记了夏萱,但是也不耽误他在林黛玉面前重新演戏找乐子啊!”
“这一次我才不会上当了!”
夏萱又莫名有些心塞。
原来柳浮生那个人对谁都有可能感兴趣。
一旦他感兴趣了,就会如之前对她那样,再去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,温柔体贴。
说不定之前他们第一次生命大和谐时,他秒没了也是装出来的,就是为了维持自己以往不近女色的人设。
一想到这里,夏萱捂着自己的小腹,被气得肚子疼。
她揉着肚子,觉得手感不太对。
又再摸了摸。
乌鸦目露关切。
夏萱道:“好奇怪,我肚子里好像有个圆圆的,硬硬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