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栩栩收回目光，催促奎尔：“签字了，快点，不要磨磨唧唧的。”
中间人阿尔贝托也敲了敲桌面，示意双方签字。
奎尔忽然伸手按住桌上的协议，目光直直落在温栩栩身上，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：“光赌矿多没意思。加个彩头吧。”
“谁输了，自断一条手臂。我输了，我断。你输了——”
他盯着温栩栩，“这位东方大师，你断。”
温栩栩看着他，眨了一下眼。没有犹豫，嘴角甚至弯了一下：“好啊。”
鹰主看向奎尔：“不必动她。这是我们之间的赌局，如果我输了，我断。”
奎尔的目光在他和温栩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，嗤笑一声：“行。有魄力。”
他拿起笔，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力道大得笔尖几乎戳破纸面。
签完，他放下笔，抬头深深地看了温栩栩一眼。
他没有再说话，起身带着人走了。身后的大门关上，带走了那阵阴冷的气息。
温栩栩和鹰主也起身往外走，穿过赌场金碧辉煌的长廊，推开门，南半球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。
黑色的越野车等在赌场门口。
副手拉开车门，温栩栩弯腰钻了进去。
鹰主跟在她身后上了车，车门关上的瞬间，赌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。
车子缓缓驶出赌场大门，穿过圣保罗的街巷，朝二十三号矿区的方向开去。
城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，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，又从灌木丛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荒野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约能看到矿区的轮廓。
高高的井架、堆成小山的矿石、和一片灰扑扑的工棚。
二十三号矿区到了。
越野车在一排活动板房前停下，矿区负责人小跑着迎上来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。
他皮肤被晒得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，一看就是矿工出身。
鹰主下车第一句话不是问产量，而是正色道：“拜神的东西准备好了吗？”
矿区负责人愣了一下，鹰主前几天让他们学习东方神明的中文发音，还说要在开工仪式上面拜东方的神明。
他连连点头：“准备好了准备好了。”
嘴上应得快，心里却在嘀咕：拜东方的神明？这能管用吗？
但鹰主吩咐的事，他不敢多问，老老实实地在矿区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条桌，铺上红布，桌上供着土地公画像，白胡子老头，拄着拐杖，笑眯眯的样子。
还有一幅财神爷画像，金灿灿的，看着就富贵。
旁边还摆着香炉、蜡烛、桑巴国特色水果和零食点心，倒是有模有样。
矿区的矿工们被召集了过来，三三两两地站在空地上。
个个身材孔武有力，手臂上的肌肉被晒成古铜色，精神饱满，一看就是吃得好、睡得足、干活有劲的那种。
和奎尔矿区那些面黄肌瘦、眼神空洞的劳工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矿工们交头接耳，用葡萄牙语小声嘀咕：
“为什么要在桑巴国，
拜东方的神？”
“嘘……小点声，让鹰主听见了你想调去非洲挖矿吗？”
“听说这个东方大师很厉害，要是这次努力干活，能拿下奎尔的矿区，咱们又能拿一笔奖金吧？”
“去年分红我拿了一万雷亚尔（桑巴国货币），今年要是能拿下新矿区……啧啧。”
说起分红，几个矿工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嘴上的嘀咕也不那么抵触了。
但真要他们跪下拜一个东方白胡子老头，还是有人心里别扭。
一个年轻矿工撇了撇嘴，刚想说什么，旁边年长的工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：“闭嘴。鹰主来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空地前方。
鹰主站在长条桌前，身旁是那个东方女孩。
她怀里抱着一盆莲花，肩上蹲着一只银渐层猫，正笑眯眯地打量着面前这群矿工。
那笑容很无害，但不知为什么，被她看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腰板。
“今天请东方神明来，是为了保佑这座矿，也保佑你们。”
鹰主扫了一眼底下的人：“所有人，跟着温小姐念神明的中文发音。念不好的，晚上加练。”
矿工们集体打了个哆嗦。
没人敢嘀咕了，没人敢不情愿了，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站好，眼睛盯着温栩栩，嘴巴紧闭，准备学发音。
温栩栩忍着笑，走到香炉前，点燃三炷香，青烟袅袅升起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面前那群孔武有力的矿工们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东方的财神爷，是来财运的。保佑矿上出金多、分红多、大家都发财。”
矿工们的眼睛齐刷刷亮了。
分红多！发财！
“土地公，是佑一方土地”的。保佑矿上平安、不出事故、大家都安全。
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：“拜一拜，不花钱。不拜，万一金矿跑了怎么办？”
矿工们面面相觑，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了下来，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不到片刻，空地上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。
他们跟着温栩栩，用生硬的中文磕磕绊绊地喊：“财神爷爷保佑！土地公公保佑！”
发音不准，调子跑偏，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，气势震天。
鹰主站在一旁，看着这群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矿工跪了一地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
那个弧度很浅，稍纵即逝。
他的目光从矿工身上移开，落在温栩栩身上，停了一瞬。
温栩栩站在香炉前，手里举着三炷香，青烟从指缝间袅袅升起，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弯弯的，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：“财神爷，土地公公，保佑我们一个月后赢下金矿赌局，赢了给你们上宫桑巴国特产。”
温栩栩把香插进香炉，拍了拍手，回头看了鹰主一眼：“好了。”
鹰主点了点头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青烟和她弯弯的眉眼，他移开目光，对矿区负责人说：“开工。”
